浮沉子拼尽全力,将体内内息催持到极致,玄色道袍早已被沿途枝叶刮得破烂不堪,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闷头朝着他认为足够深入、足够荒僻的方向猛蹿。
他知道,必须拉开足够远的距离,才能确保那些可能的“眼睛”无法即时跟上或窥探。
终于,在又穿过一片几乎完全黑暗、藤蔓密布如同鬼蜮的矮林后,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小块微微下陷的洼地,积着些许不知是雨水还是渗水的反光,四周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枝桠虬结,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月光丝毫透不下来,只有洼地那点微弱的反光,映出周遭树木扭曲婆娑的暗影,更添阴森。
浮沉子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耳力全开,感知也提升到极限。
除了他们三人制造出的声响和远处山林固有的低沉“呼吸”,再无其他任何属于人类或追踪者的细微动静。空气中也没有埋伏者特有的气息或杀气。
此地,已是真正的龙台山深处,荒凉死寂,人迹罕至。
就是这里了!
浮沉子心中一定,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狂奔的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在一个轻巧的旋身后,稳稳落在空地边缘一块稍显干燥的青石上。
浮沉子停下脚步,不再逃跑,反而转过身,面对着来路,双手抱臂,歪着脑袋,脸上那副嬉皮笑脸、气喘吁吁的表情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带着几分狡黠与凝重的神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闪烁着贼亮的光芒,紧紧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不过十数息之后,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流光,率先撞入这片死寂的空地,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落叶卷起少许。
穆颜卿的身影骤然停住,落在浮沉子前方三丈处,火红纱衣在绝对黑暗中依旧显眼,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一路急追也消耗不小。
她凤目含煞,手中软剑直指浮沉子,正待喝骂。
紧接着,另一道白色身影,如同毫无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滑入空地,落在穆颜卿侧后方两丈处,恰好与浮沉子、穆颜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站位。
苏凌气息平稳,但目光沉凝,同样在瞬间打量了一遍周围环境,确认了此地的隐蔽与无人。
三人,在这龙台山最深处的黑暗寂静中,再次相对。
浮沉子抱着膀子,目光在穆颜卿那因怒意和急奔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俏脸,以及苏凌那沉静中带着探究与痛楚的脸庞上扫过。
他明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挨上几道剑气、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才创造出的这个暂时脱离监视、相对“安全”的谈话环境,能不能说服眼前这个心结深重、身不由己的红芍影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空地上,只有三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山林那永恒般的低沉呜咽。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浮沉子刚刚稳住身形,抱着膀子,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正吭哧瘪肚地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方才那一通亡命奔逃,着实耗费了他不少气力,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混合着之前被枝叶刮出的细微血痕,显得有些狼狈。
他一边调息,一边转动着眼珠,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既点明关窍,又不至于再次激怒眼前这位明显在气头上的“弟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眼前便觉红光暴涨,劲风扑面!
却是穆颜卿出手了。
她这一路急追,心中憋着的羞怒、委屈、焦躁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早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此刻眼见这始作俑者的臭牛鼻子就在眼前,还摆出一副“有话好好说”的姿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哪里还按捺得住?穆颜卿根本不给浮沉子开口的机会,凤目含煞,也不多言,娇叱一声,手中那柄秋水软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赤红色的剑光在黑暗的林间空地中骤然亮起,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疾,挟着方才奔行未散的劲风与满腔怒火,朝着浮沉子当胸便刺!
这一剑,含怒而发,虽不及之前对苏凌时那般招招夺命,却也凌厉迅捷,带着“先擒下你这搅事的牛鼻子再说”的决绝。
浮沉子正盘算着说辞,哪料到这虎娘们儿如此不讲武德,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说打就打?
眼见赤红剑光及体,寒气刺骨,他吓得“妈呀”一声怪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高人风范、劝和大计,保命要紧!
脚下如同装了机簧,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以一种极其不雅观但异常迅捷的姿势向后倒窜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当胸一剑。
剑尖几乎擦着他的道袍前襟掠过,凌厉的剑气将他本就破烂的道袍又划开一道口子,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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