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将他碾碎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完美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是让他感受到了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濒临极限的压力,便飘然散去。
苏凌猛地抬头,只见策慈已收势而立,仿佛从未出手。
他依旧站在原处,道袍飘飘,纤尘不染,神情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只是看向苏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赞许,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离忧高足,果然后起之秀,名不虚传。”
策慈的声音响起,平和依旧,却清晰地传入苏凌耳中。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根基、心性与应变,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不知何时已停止咀嚼、目瞪口呆看着这边的浮沉子,最后重新落在勉力站直身体的苏凌身上,缓缓道:“陈默,便交由苏黜置使处置了。望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不再多看一眼,也不等苏凌回应,身形便倏忽向后飘退,如同毫无重量般,掠过庭院,眨眼间已到了院墙之上。此时,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云层,金红色的光芒洒落,映照在策慈雪白的须发和飘然的道袍上,恍若仙人。
“莫忘你我之约。”
清朗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浮沉子留下,待书册齐备,师弟你负责接收,不得有误。”
话音袅袅,余音未绝,墙头上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庭院中兀自喘息未定的苏凌,和端着半碗粥、张大了嘴巴的浮沉子,以及一地狼藉的......寂静。
苏凌望着策慈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叹,策慈......果真高人也。
三招之间,举重若轻,境界之别,判若云泥......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庆幸也涌上心头。
不管过程如何惊险,至少眼下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陈默终究没有被策慈带走,与策慈之间那脆弱的协议暂时维持,虽然前途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只是,那位被指定留下的浮沉子......
苏凌转过头,看向那位依旧保持着端碗姿势、嘴角还沾着一点咸菜屑的惫懒道士,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这位“监工”,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策慈的身影此时已如同融入晨曦的薄雾,倏忽不见,只留下那句“不得有误”的交代,在微凉的晨风中打着旋儿,渐渐消散。
庭院中紧绷欲裂的气氛,随着这位道门魁首的离去,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苏凌强撑着站直身体,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体内经脉的灼痛感和近乎虚脱的疲惫感阵阵袭来。
他暗自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这才转过身,又看向某个始作俑者兼“监工”。
只见浮沉子那厮,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了太师椅,正将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整个儿埋进了那个堪比小盆的大海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喝粥喝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三招切磋、师兄的飘然远去,都还不如他碗里那几粒米重要。
苏凌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踢太师椅的腿。
“行了,别装了!你那好师兄都走得没影了,你这粥喝给谁看呢?”
“呼噜......吸溜......”
浮沉子又猛扒拉了两口,直到碗底朝天,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伸出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边的粥渍和咸菜屑,朝着苏凌呲牙一乐,露出两排还算白净的牙齿。
浮沉子嘿嘿笑道:“走了?真走了?哎哟,这老登......呃,我师兄他终于舍得走了?可算清净了!”
他放下碗,拍了拍并无尘土的胸脯,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是不知道,刚才可把道爷我紧张坏了,只能靠喝粥压压惊......你看看,这粥喝得太投入,师兄临走前撂下啥话来着?”
“好像说道爷我得留下?留下来干啥来着?接收什么......二七、二十八册?”
他眨巴着小眼睛,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突然有任务了”的茫然无辜。
苏凌看着他这副惫懒无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德行,忍不住“呸”了一声,笑骂道:“还跟我这儿装傻充愣?牛鼻子你天天爱听墙根,那耳朵比兔子都尖,能没听清?少来这套!说说吧,为什么是你留下来?你那师兄,怎么就偏偏点了你的将?”
浮沉子闻言,立刻挺了挺那并不存在的胸膛,单手捋了捋额前并不存在的“仙须”,仰起下巴,做出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浮沉子摇头晃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因为道爷我仙风道骨,修为精深,道法高妙,为人又稳重可靠,办事妥帖,乃我两仙坞年轻一辈中流砥柱,不二人选!师兄慧眼如炬,知人善任,如此重任,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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