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策慈,又看看苏凌,脸上露出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表情,继续分析道:“如此一来,你们想想,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对外,你们完全可以这么说——江南道门魁首、两仙坞掌教真人策慈,爱惜后学,见朝廷黜置使苏凌年少有为,一时兴起,便以三招为限,稍作指点。”
“而苏黜置使虚怀若谷,恭敬领教,获益匪浅。三招过后,前辈及时收手,点到为止,既展示了道门高深,又全了前辈风范;后辈谦逊有礼,得蒙指点,既长了见识,又全了朝廷体面。”
“这传扬出去,是不是一段‘前辈高人提携后进,少年俊杰虚心向学’的江湖佳话?谁还能说前辈是以武力压人?谁又能说后辈是屈膝服软?”
浮沉子顿了顿,眼睛瞟向苏凌,又补充道:“至于陈默那档子事,若是有人嚼舌根,说堂堂两仙坞掌教,连自己一个不成器的外门弟子都保不住,眼睁睁看着人被朝廷抓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自然也会有人反驳——谁说没放?人家策慈真人都跟苏黜置使‘切磋’过了!三招!堂堂正正!只不过前辈高人,不愿以力压人,点到即止;而苏黜置使也懂分寸,知进退,虚心领教。”
“这不恰恰说明,此事是双方在‘友好交流、互相尊重’的前提下达成的共识吗?陈默被抓,那是他自身罪有应得,与两仙坞颜面、与策慈真人威望何干?”
他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画面,自己都被自己的“智慧”感动了。
最后浮沉子总结道:“看看,看看!这不就把你们两家的难题都给解了吗?面子有了,里也保住了,事情也能继续往下推进了。”
“至于三招之后到底是何光景,那都是‘点到为止’范围内的‘学术交流’,不影响大局嘛!”
浮沉子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然后他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无赖的模样,嘿嘿笑道:“法子呢,道爷我是掰开揉碎,说得明明白白了。道理呢,也给你们分析得透透的了。至于用不用,打不打这三招......你们二位自己个儿商量着办吧!”
他眯缝起那双小眼睛,目光在面沉如水的策慈和若有所思的苏凌脸上来回扫视,最后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带着一股“爱谁谁”的破罐子破摔劲儿。
“要是你们听了道爷我这金玉良言,还觉得不成,还有别的什么高招,或者干脆还想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耗到天亮......那道爷我可就真没辙了!你们爱咋咋地,道爷我肚子饿得慌,先去找点吃的垫吧垫吧,恕不奉陪啦!”
说罢,他还真嘴里“哎呦哎呦”地嘟囔起来,什么“饿煞道爷也”“有没有人管啊.....”“救命啊.....饿死鬼要来了......”一个劲的嚷嚷没完,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苏凌那边瞟。
苏凌见他那副德性,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紧绷的心弦却因这惫懒道士一番插科打诨,无形中松动了些许。
他看浮沉子似乎真的饿得不轻,那副抓耳挠腮、有气无力的样子倒不全是假装,便叹了口气,朝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神情紧张的小宁总管招了招手。
“小宁,去灶房看看,取些简便的吃食来,再搬把椅子、抬个茶几。”
苏凌吩咐道,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庭院中因对峙而凝滞的气氛。
小宁总管连忙躬身应“是”,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便带着两名仆役,搬来一把太师椅、一张小茶几,又端上来几个尚有余温的白面馒头、一小碟腌得乌黑的咸菜疙瘩,并一大海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东西简陋,在这黜置使行辕里堪称寒酸,但在此刻黎明前的寒意中,却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浮沉子一见,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得什么高人风范、师弟体面,一屁股歪在太师椅里,先端起那海碗粥,“吸溜”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舍得吐,胡乱咽下,又抓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大块咸菜塞进去,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他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还含混不清地对着苏凌和策慈的方向摇头晃脑。
“唔......行!苏凌你还算够意思......道爷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们俩,慢慢想,仔细琢磨,道爷这主意到底行不行......嗝......反正道爷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吃得啧啧有声,稀里呼噜,全然不顾形象,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而是自家后院一般。
那副饿死鬼投胎又自得其乐的模样,冲淡了庭院中最后一丝肃杀之气,却也显得更加荒诞不羁。
苏凌没再理会这活宝,他的心思已飞快转动起来。
他的目光掠过埋头猛吃、仿佛事不关己的浮沉子,又悄然投向不远处负手而立、似乎仍在沉吟的策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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