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仙坞是方外之地,求的是道法自然,香火绵长;红芍影是侯府鹰犬,谋的是主公霸业,权势富贵。所求不同,路径自然有异,关键时刻,抉择亦会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凌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认真倾听的神情,继续道:“贫道之所以将红芍影的图谋坦言相告,是因为......”
策慈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
“贫道接下来要说的或许会显得......有些苛刻。为免小友听闻之后,觉得贫道贪得无厌,毫无诚意,甚至当场拂袖而去,故而,先将红芍影之事和盘托出。”
“这,便是贫道展现给苏凌小友的......最大的诚意。至少,在关于丁世桢与‘二十七册’此事上,贫道对小友,并无隐瞒。知己知彼,小友行事,也方能更有把握,不是么?”
苏凌听罢,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个“最大的诚意”!先抛出红芍影的信息,既是示好,也是施压——看,我对你够坦白了吧,连“盟友”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还好意思拒绝我接下来的条件么?
这老道,当真是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但苏凌面上却反而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仿佛真的被策慈的“坦诚”所打动,又或者是对那“苛刻条件”早有心理准备。苏凌洒然一笑,姿态放松,甚至主动向前微倾身体,做出倾听状。
“原来如此。前辈苦心,小子领会了。既如此,前辈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小子洗耳恭听。”
策慈见苏凌如此反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这年轻人,心性之沉稳,应对之从容,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再绕弯子,神色一正,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牢牢锁定苏凌,缓缓道:“方才,贫道曾问小友,若寻得‘二十七册’,打算如何处置。小友未曾正面回答。如今,贫道便再问一遍。”
苏凌心中一动,果然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他知道,回避已无可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神色也肃然起来,迎着策慈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前辈既问,小子不敢隐瞒。若小子侥幸,真能寻得那‘二十七册’,其中凡涉及释道两门,尤其是与前辈两仙坞相关的‘道’册,晚辈定当双手奉上,绝无二话!有几本,便给前辈几本!”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将自己能付出的“代价”明确摆了出来——你要的“道”册,我给你。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认为合情合理的交易底线。
然而,策慈听罢,脸上那抹淡笑依旧,神情淡然,甚至隐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淡淡笑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小友的诚意,贫道感受到了。”
策慈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这份诚意,似乎......还不够啊。”
不够?
苏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猛地一沉。他脑中念头飞转,将自己方才的话迅速过了一遍。道册全给,这还不够?那他还想要什么?难道是......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勉强维持着那丝淡笑,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意。
“前辈的意思是......除了‘道’册,那与红芍影、与钱仲谋钱侯爷相关的......‘阀’册、‘将’册......前辈也想要?”
策慈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苏凌,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苏凌说出这句话,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难道,小友不这样认为么?”
苏凌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轰地一下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烈!
红芍影是红芍影,两仙坞是两仙坞,钱仲谋是钱仲谋!
这三者虽同出荆南,表面上同气连枝,但内里的龃龉、各自的算盘,苏凌并非一无所知!
策慈索要“道”册,是为了抹去或掌控两仙坞可能的污点,尚在情理之中。
可他连与钱仲谋、红芍影相关的“阀册”、“将册”也想要?
他想干什么?将钱仲谋和红芍影的命脉也一并抓在手中?掌控了那些记载着荆南钱氏、红芍影乃至其关联门阀、将领最阴私、最致命把柄的册子,他策慈,或者说他背后的两仙坞,在图谋什么?
仅仅是自保?还是......想要凌驾于钱仲谋之上,成为荆南真正的、无形的掌控者?甚至,有更大的野心?
这已不仅仅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意图掌控整个荆南命脉的野心昭然若揭!
苏凌脸上的那丝淡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控,但那份冰冷,却如同腊月的寒霜,再也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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