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周沐瑾语气里的那层维护之意,江逐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心甚至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浮现起一丝不甘。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后方才开口:“阿瑾,即便没有你的计划,我原本也是打算放程瑶走的。
只有她走了,你才能看到江闲庭在背后做了什么。
如今我们的计划不谋而合,那不妨再耐心等一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看到我想跟你解释的一切。”
周沐瑾眉梢微挑,没有继续追问:“好,那我就再等等。”
略一沉默,她抬眸看着江逐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江逐云,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我的信任并非那么不值钱,若你再骗我一次,我们之间将再无好好相处的可能。
后面一句,周沐瑾没说。
但仅仅只是看她的眼神,江逐云就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垂眸,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阿瑾一向聪慧,我有没有骗你,届时,你自会明白…”
气氛有些凝滞,二人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
半个时辰后,客栈侧门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消瘦的身影猫着腰从门缝里挤出来,步伐踉跄,显然是受了伤还在强撑着赶路。
那人缩着肩、垂着头,拉紧了外衣领口遮住大半张脸,沿着墙根快步往巷子深处跑去。
周沐瑾攥着茶杯的手倏地收紧:“江逐云!是她!”
身旁,男人已经站起身,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随我来!”
周沐瑾没有犹豫,拎起裙摆跟着他下了楼。
江逐云身形鬼魅,带着周沐瑾一起,始终不近不远的跟在程瑶身后。
七拐八绕了小半个时辰,走了数十个弯弯绕绕的巷道,程瑶终于在西市附近一条逼仄的小巷深处停了下来。
她左右环顾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后,抬手推开路边一间屋舍的门,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彼时,周沐瑾和江逐云正躲在巷口拐角的一棵老榆树后。
就在那扇门关上的刹那,巷子另一端,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朝着那屋子逼近。
那几人步伐很轻,浑身戒备,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练武之人。
他们停在程瑶方才进去的那扇门外,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其余人便散开将整间屋子围了起来。
周沐瑾的目光落在那为首之人的身上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她见过。
是江闲庭身边的近侍昭戈!
此人平日总是低眉顺目地跟在闲庭哥哥身后,默默保护闲庭哥哥安全,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可此刻他站在巷子里,嘴角没有半分笑意,目光冷得像刀。
周沐瑾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愣住。
闲庭哥哥身边的近侍,带着人要杀程瑶?
所以,江逐云说的是真的?
赵家的事,真的是闲庭哥哥做的?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当年是赵家陷害的周家,赵家覆灭,线索全断,再想翻案难如登天。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仅仅只是为了让她对他感恩戴德,视他为唯一,他就算计她,算计周家,甚至不惜去杀人?
简直荒谬!
感受到身边小姑娘的气息不对,江逐云侧目看了她一眼。
看到她眼里的震惊与混乱,他如释重负地弯了弯唇。
她认出昭戈了就好…
昭戈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聪慧如阿瑾,自会明白他想说的话。
念及至此,他松开周沐瑾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方巾将脸遮住,继而脱下外衣递到周沐瑾怀里,轻轻说了声:“阿瑾,在这里躲好,别出来。”
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里绕了出去。
“砰!”
那头,猛烈的踹门声在巷子里响起,只见昭戈带着人破门而入。
江逐云紧随其后,推开窗户,一个翻身进了屋内。
紧接着,屋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周遭百姓被惊动,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江逐云的身手又快又好,昭戈一行人一时没能拦住他,混乱中,被他扛着程瑶就从后院翻了出去。
昭戈带着人紧紧追了上去,转瞬,巷子里就没了人。
周沐瑾站在阴影里,眉心紧蹙。
她不确定屋内还有没有昭戈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始终默默站在树下阴影里。
有胆子大的百姓,走到那屋子门口张望了一眼,继而吓得转身就跑:“杀人啦!杀人啦!”
周沐瑾站在老榆树后面,背脊贴着粗糙的墙面,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过了好一会,江逐云带着程瑶绕了回来。
他将程瑶往地上一丢,靠在了周沐瑾身边,大口喘息:“阿瑾,人暂时甩掉了,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
地上,程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头发散得更乱了,衣服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口子。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里涌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