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瑾怔怔看着江逐云,眼眶蓦地泛起热意。
起初她只当他是肆意纠缠、偏执蛮横的疯子,处处提防,满心戒备,不曾想,他竟在背后默默为她查了这么多。
心头对他的芥蒂,悄然松了几分。
或许,他也并非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恶劣。
只是,那夜的荒唐终究是横在周沐瑾心中一道跨不过的坎。
纵然此刻心生动容,可错了便是错了,只要想到那夜逾越分寸的缠绵,她便做不到若无其事。
罢了,等洗清了周家的冤屈,她便离开江府,此生不再见他们兄弟二人。
如此这般,既能不愧对闲庭哥哥,也能摆脱与江逐云之间的纠缠。
周沐瑾垂眸掩下自己眼底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嗯,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江逐云灼灼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目光躲闪也不怪,只笑意深深地弯了弯唇,直起身,走到书案旁:“分开找吧,看到什么不对劲的,都翻翻。
赵启这人看着周正,但手脚未必干净,书房里一定藏着东西。”
周沐瑾应了一声,埋头翻找起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快速翻阅着一封封信函、一本本书册,目光专注得像在绣花。
倏地,她翻到一本封皮略显陈旧的书。
那书的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正姿态暧昧地站在花间,衣衫半褪,眉眼含情,看起来与满桌子的正经书册格格不入。
周沐瑾眉头微蹙。
越是不正常的东西,就越有可能藏着线索。
她目光一沉,拿起书,随手翻开一页。
下一秒,她又猛地将书合上,像被烫了手一样,默默把书扔到了一边。
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太过扎眼。
江逐云不禁看了过来,见她神色有异,便放下手中的册子,上前两步:“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周沐瑾头摇成了拨浪鼓:“没什么!”
她否定的太过斩钉截铁,反而更惹人疑心。
江逐云眼角微眯,目光落在那本被她扔到一边的书上,伸手便去捡。
周沐瑾见状,当即扑上来夺:“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别看了!”
然而已经迟了。
江逐云手长,一把将那书抄进手里,随手翻开一页。
看到书页上那对交叠的男女,他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没想到赵启一把年纪了,玩得还挺花。”
周沐瑾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别闹了,赶紧找线索吧!”
江逐云没有立刻放下,反而兴致盎然地又翻了两页,随手指向一张图,看向周沐瑾,贫道:“阿瑾,你看这个姿势怎么样?要不要咱们成婚之后试试?”
周沐瑾:“……你滚!”
她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江逐云手上,想将书打掉。
只是江逐云捏得紧,她这一下又用了劲,只听“嘶啦”一声,书封从中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江逐云目光骤然一凝,没有犹豫,顺着那道口子轻轻又撕开了些,书封的夹层里,密密麻麻的小字赫然暴露出来。
紧接着,他又随手撕开两页,发现每一页的书封夹层里,都写了字。
“阿瑾,你看!”
江逐云当即把书递到了周沐瑾面前。
周沐瑾凑过去,两人脑袋几乎挨在一起,呼吸交错。
她细细翻看了几页。
【政通九年,正月十六,吴统领约吾于玉春楼见面,商议边防图刺绣之事,程娘已备好料子,只待图样送至。】
【政通九年,二月初八,南诏使臣密信至,催问边防图进度,齐王言,须待周家商队出关方可掩人耳目。】
【政通九年,三月初三,程娘试绣城防图一角,针法精妙,甚合意,齐王许以黄金千两,事成后再付半数。】
【政通九年,五月廿一,边防图绣成,交吴统领处置,周家商队已出关,一切顺利。】
周沐瑾越看越心惊,握着书页的手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这些记录,桩桩件件,都将当年那桩案子的真相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周家果然是被冤枉的替罪羊!
若非江逐云方才那一闹,她随手一巴掌打裂了书封,只怕他们将这书房翻遍,也想不到这本书里会藏着如此重要的线索。
“江逐云,”她声音有些哑,抬头看他,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我爹娘他们,是被冤枉的…”
江逐云没有笑,也没有贫嘴。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沉了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难得的温柔:“别急,会翻案的,有了这个,你周家的冤屈,迟早能洗清。”
那手掌温热干燥,落在她肩头时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让周沐瑾的情绪,渐渐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小厮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门口路过。
“杏园那边,快散场了吧?”
“应该是,出了那档子事,诗会肯定要提前结束了,听说二小姐这会正哭着闹着要上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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