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太后寿诞还有三天,坤宁宫上下忙得一刻不得闲。
林叶从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脚底板就没沾过地,核对寿礼清单、催内务府赶工那座翡翠屏风、回来又忙着排座次、定服侍的人选、点心茶水一样样过目……事无巨细,全得他盯着。
“林公公,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礼单,请您过目。”
“林公公,皇后娘娘问您寿宴那日的衣裳备好了没。”
“林公公,储秀宫尚昭仪派人来问,能不能在坤宁宫这边设个席位……”
林叶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勾画着,嘴里应着:“放下吧,待会儿看。”
小太监应声退下。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品首领太监?听着体面,干的可是牛马活,累得连喘气都嫌费劲。】
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早凉透了,涩得舌尖发麻。刚想靠柱子上歇半刻,门口脚步又响。
“林公公。”
抬头一看,沈清漓站在那儿,一身水蓝劲装,长发高束,手里提剑,英气逼人。
可脸色不对。
脸颊泛红,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整个人绷得紧,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路。
“二小姐?”林叶起身,“您找皇后娘娘?娘娘这会儿在慈宁宫……”
“我不找姐姐。”她打断他,声音有点发紧,“我找你。”
林叶一愣:“找我?”
沈清漓走进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他脸上,又飞快移开,盯向窗外。
“太后寿宴那天,我负责慈宁宫外围护卫。”她语气刻意冷淡,“易姐姐让我来跟你对一下安排,别出岔子。”
林叶点头,抽出一张图纸铺开:“这是慈宁宫布局图。当天娘娘从正门入,在左侧第二个位置就座。你的人可以布在这几个点,尤其是西侧小门,最容易被忽略……”
他说着,指尖在图上划动,沈清漓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视线黏在他手上,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甲齐整,像是雕出来的。
梦里,就是这双手,在她身上游走,滚烫得像火……
“二小姐?”林叶抬头,见她出神,“怎么了?”
沈清漓猛地回魂,耳根“唰”地烧红,侧过脸去:“没、没事。你说。”
林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指图:“东侧回廊也要盯紧,宾客往来频繁,容易混进闲杂人……”
她说不出口的是,鼻尖一直钻进那股松木香,是他衣裳上熏的味儿。
梦里,这个味道缠了她一整夜,缠得她睡不着,醒不来。
“二小姐?”
“嗯?”她又走神了。
林叶放下笔,皱眉看他:“你脸很红,不舒服?”
“没有!”她声音陡然拔高,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就是……有点热。你继续。”
林叶不再多问,把安排讲完。这一回沈清漓总算听进去了,点头,偶尔插一句。
“那就这么定了。”他收起图纸,“辛苦二小姐。”
“不辛苦。”她转身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犹豫片刻,回头,“林叶。”
“嗯?”
“寿宴那天……你自己小心。”说完,不等回应,快步走了。
林叶望着她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位二小姐,今儿怎么回事?】
沈清漓走出侧殿,背靠廊柱,狠狠喘了口气,抬手捂住滚烫的脸。
“沈清漓,清醒点。”她低声骂自己,“只是个梦,假的。”
可心跳还是擂鼓似的,咚咚咚,震得胸口发闷。
咬了咬唇,快步离开。
慕容婉儿斜倚贵妃榻,手里团扇懒懒摇着。
“东西都齐了?”她声音软,眼里却寒光闪。
“回娘娘,齐了。”宫女压着嗓音,“那小太监的身份证据,文书玉牌证人,全都备妥。”
慕容婉儿嘴角一扬:“沈清澜以为藏得深,却不知本宫早把她底下那些事挖了个底朝天。”
她坐直身子:“林叶,入宫前查不到半点踪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奴才,偏偏在皇后身边步步高升,还管着坤宁宫大小事务?这本身就不对劲。”
她冷笑:“沈清澜,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躲。”
“娘娘,林叶武功不弱,万一他反抗……”
“反抗?”慕容婉儿斜她一眼,“满殿皆是禁军宿卫,文武俱在。他敢动手?一根手指头抬起来,就是欺君之罪,诛九族!”
她声音压低:“况且,本宫也备了后手。他不动最好,若动正好坐实罪名。”
“是,娘娘思虑周全。”
慕容婉儿重新靠回榻上,闭眼片刻。
“还有一事。”她忽然睁眼,“长公主那边,如何了?”
“已让人悄悄透了风,说林叶身份可疑,让她多接近。公主本就对他好奇,应当会上钩。”
“很好。”她唇角微扬,“赵雨柔那丫头,天真烂漫,最易利用。让她近身打探,又能造‘私通’嫌疑,一个太监和长公主走得太近,传出去,名声先臭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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