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琰之浑然未觉地在摊前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只小碟子被他小心翼翼用帕子包好了塞进包袱里,他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回到了马车上。
他上车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欢快,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衣摆还在马车踏板上轻轻甩了一下才收进去。
到第四天傍晚的时候,杨樾在前面停了一下马,等沈琬的马车赶上来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目光越过车辕上的傅琰之看向车帘后面的沈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这样走走停停,到富春县的日子要拖到什么时候?“
沈琬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一眼正在车辕上低头摆弄那只青花碟子的傅琰之。碟子被他裹了层软布放在膝盖上,他正用手指轻轻摩挲碟子边缘的釉面,日光把他专注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满足。
沈琬把车帘放下,声音平平地回了杨樾一句:“肖家又不会长脚跑了,晚到一两天不耽误事。“杨樾听了这话之后嘴唇抿了一下,把马头拨正继续往前走了,但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他的马速始终比之前快了半拍。
莫昱钦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每次傅琰之要下车逛摊子的时候他就勒马等在路边。他等的姿态安安静静的,既不催促也不流露出不耐烦,坐在马背上望着街面的方向。沈琬有一次看见他望着傅琰之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的背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随即把目光移开了。
李昀在李昀骑在马车的另一侧,傅琰之买回来的那些小物件堆在车厢角落里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沈琬注意到他看那些物件的目光平平的,但从第三天开始他的马始终走在傅琰之的右手边,挡在傅琰之下车时最容易被人流冲散的方向,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第五天中午在一个更大的镇子上歇脚的时候,傅琰之在一家卖绣品的铺子前站住了。铺子门口挂了几幅绣好的绢帕,上面绣着江南常见的花鸟图案,针脚细密,色彩鲜亮。他站在铺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朝沈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想买又怕耽误行程的犹豫。沈琬从车厢里探出身看了那几幅绢帕一眼,说了句“喜欢就买,又不赶时间“。
这句话刚落地,杨樾在马背上的脊背明显绷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前方去了。
李昀勒马的速度也微微慢了一瞬,他低头理了理缰绳,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没变,但沈琬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比方才紧了一圈。莫昱钦在马背上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看沈琬,又看了看傅琰之,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终没有说话。
傅琰之得了那句话转身在铺子前面挑了好一会儿,最后买了两块绣帕。他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把那两块帕子叠好放在沈琬旁边空着的座垫上,冲她说了一句“这个给公主“。沈琬低头看了看那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帕,展开看了一眼,一块绣着几丛疏淡的兰花,另一块绣着两只正落在枝头的麻雀,针脚干净利落。她把绣帕收进了行囊里,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马车重新上路之后杨樾的马速比之前又快了一截,车轮辘辘地碾在青石板路面上往前赶着,莫昱钦在马车后面稳稳地跟着,马蹄落在石板路面上的声响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被车后的风裹着朝后散去。
李昀骑着马走在距离车帘一臂之遥的位置上,他的视线平视着前方的路面,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着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两回之后搭在了马鞍的前桥上面,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握着缰绳的手在鞍面上投出一道轮廓分明的阴影。
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随着马身的起伏微微地动着,像一根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枝条似的,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幅度,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跟着前面那辆马车的辙印一步步往南延伸,踏过那些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白的石板路,一路延伸向更深也更绿的南方。
沈琬最近话变少了。
赶路的时候她靠在车壁里不再掀帘子看外面的景,中午歇脚的时候她端着碗坐到树荫最远的那头去吃饭,连平日里习惯的“你们也歇歇“这种话都省略成了点头示意。
傅琰之买回来的那些江南小玩意她照常收了,但收的时候只是接过来搁在座垫上,跟之前会捏起来端详把玩的模样差了很远。
莫昱钦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那天傍晚停车歇在河滩边上,沈琬靠着车辕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册风物杂记但一直没翻页,目光落在河面上飘着的一截浮木上许久没有移开。
莫昱钦从马车另一侧绕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直接开口,先伸手把她面前地上一颗硌脚的碎石捡走了,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这两天闷着。“他说。
沈琬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他。莫昱钦蹲在夕阳的光里,脸上没什么试探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蹲着等她说话。
她靠回车辕上,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耳边太吵了,想静一静。“她说到“太吵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莫昱钦注意到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拢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吵什么“也没有说“谁吵你了“,只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手上的泥拍了拍,走开了。沈琬以为他也就是来打个照面便没多想,继续望着河面上的碎光出神,连那条浮木被水流推着拐了个弯漂远了她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扎营之后莫昱钦在火堆边坐了很久。
等其余几个人都陆续歇下了,他起身走到杨樾那顶帐篷外面,弯腰把帐篷口一根被风吹歪的桩钉重新敲实了。敲完第二下的时候帐篷里面传来杨樾的声音:“谁?“
“我。“莫昱钦把锤子放回工具箱里,站直了隔着帐篷布说,“外面起风了,你这根桩松了半截,我帮你钉一下。“
喜欢四个驸马爷不好哄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四个驸马爷不好哄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