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的胶着和巨大的消耗,给了躲在深宫的宦官们可乘之机。
七月流火,雒阳城闷热难当,西园内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驱不散张让、赵忠等人心头的阴毒算计。
“陛下,”张让尖细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在凉州……唉,迁延日久,靡费钱粮何止亿万!可那叛军非但未平,反而越发猖獗!老奴听闻,军中怨声载道,都说皇甫将军……畏敌如虎,只知深沟高垒,坐视贼势坐大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灵帝的脸色。
赵忠立刻帮腔:“是啊陛下!皇甫嵩在冀州时,就坐视董卓兵败,致使张角死灰复燃!如今到了凉州,又是这般!空耗国帑,徒损天威!老奴斗胆揣测,此人……恐有养寇自重之嫌!”
灵帝本就对战事久拖不决、钱粮如流水般消耗而肉痛不已,此刻再听两个心腹宦官如此一说,顿时怒火中烧!
他对皇甫嵩那点因平黄巾而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只觉得此人辜负圣恩,无能且可疑!
“岂有此理!”刘宏猛地一拍案几。
“传旨!即刻召回皇甫嵩!收回左车骑将军印绶!削其槐里侯封户六千!改封……改封都乡侯,食邑二千户!让他给朕滚回来待罪!”
冰冷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飞抵凉州前线。
当传旨宦官在军帐中尖声宣读完毕,整个大营一片死寂。
将士们看着他们敬若神明的统帅,这位刚刚在冀州力挽狂澜、如今又在凉州苦苦支撑的老将,须发似乎一夜之间更白了几分,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悲愤与苍凉。
皇甫嵩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解下那枚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左车骑将军印绶,交还给使者。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削爵夺职,更是对他能力和忠诚的彻底否定!
凉州的烂摊子,彻底甩给了别人。
皇甫嵩黯然回京的消息传到雒阳,李肃府邸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此乃自毁长城!”臧霸气得须发戟张,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盏跳动。
“皇甫将军何罪之有?!凉州那鬼地方,羌胡骑兵来去如风,叛军裹挟流民数十万!换谁去能速胜?!那些没卵子的阉狗,躲在宫里就知道进谗言!”
“慎言!”徐晃沉声喝道,但眉头也紧锁着,“朝廷……唉!傅议郎前番死谏,才保住凉州。如今又自断臂膀,召回皇甫将军。下一步,又当如何?”他看向李肃。
李肃脸色铁青,肩头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皇甫嵩在仓亭运筹帷幄的沉稳,想起他对自己的提携……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涌上心头。
朝廷如此行事,如何不让边将寒心?
关羽端坐一旁,闭目不语,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傅燮殿上那声“斩司徒”的怒吼,皇甫嵩被无辜夺职的遭遇,让他对这座金碧辉煌的雒阳城,对这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失望与疏离。
李璟坐在角落,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
皇甫嵩果然还是被谗言召回贬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张温挂帅了……他预感到,平静的日子,即将彻底结束。
皇甫嵩的黯然离场,并未带来凉州战局的转机。
叛军气焰更加嚣张,不断袭扰关中。
灵帝在恐慌和宦官的压力下,于同年八月,再次做出了抉择。
崇德殿内,气氛肃杀。
新任车骑将军张温,一身戎装,立于丹墀之下。
此人并非以武功见长,但出身名门。南阳张氏,资历深厚,年少时便负盛名,曾被曹腾提拔,后升任大司农,成为帝国最高财政长官。
且在朝中人脉广泛,被灵帝和何进视为在皇甫嵩之后能稳定局面的人选。
灵帝刘宏强打精神,引张温见于殿中,寄予厚望。
张温神情凝重,对着御座上的天子,以军礼长揖,却并未跪拜,声音洪亮:“臣张温,受命于危难,总督西征军事!必当鞠躬尽瘁,扫荡群丑,以报陛下隆恩,卫我大汉疆土!”
这不跪的姿态,隐隐透露出他此行肩负重任、权柄加身的自矜。
“爱卿……勉之!”灵帝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期盼。
张温谢恩,随即呈上早已拟好的奏章:“陛下!凉州叛贼凶顽,非精兵强将不能制!
臣请以执金吾袁滂为副帅,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为部将,统兵西征!此外,臣观近年颇有善战之将,特表请别部司马孙坚、执金吾丞李肃、扬武都尉陶谦,随军参赞军事,以其部曲为先锋锐士!
另,前京兆尹赵岐,老成谋国,熟知关西民情,请补为臣军长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侧侍立的虎贲郎,补充道:“京师宿卫,亦有虎贲精锐。臣斗胆,请调虎贲左陛长关羽、右陛长徐晃等数员勇将,暂任军司马,随军效力!彼等久经战阵,勇冠三军,正可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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