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米亚建立以后,他带河防队重新登岛,清理泊位、修补城墙、恢复船册和夜巡。王国给他的是一项三年试封:守住水道,维持船运,约束部众,便继续做男爵。
阿德里安第一次大点阅,他想到带长子一起去。
少年接近成年,能够看懂大半船册,总想知道王国军队怎样把各地人放到同一面旗下面。可就在出发前一日,两户船民为一处网场和泊位争起来,其中一户把另一户的船拖离木墩,差点使它撞上春水里的浮木。
迪米特尔把儿子留了下来。
“我已经听两边说过。”少年不服,“管家可以处理。”
“管家能让他们今天不打。你要学的是明年水位变了以后,哪一家还会说今天判错。”
“这和大点阅有什么关系?”
“我去看别人怎样管数千人。你先学会管两条船。”
妻子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把一只封蜡陶罐放进船舱,里面是盐渍鲟鱼卵,准备送给王室大法官。旁边还有一束分段打结的测水绳,是岛上船户按每年水位重新编过的。礼物不贵,没有贵族家徽。迪米特尔想不出比这更像奥斯特罗夫的东西。
“北岸最近有人集兵。”妻子说。
“调停成了。”
“成了,才更要巡。”
迪米特尔点头。他把夜巡加为两班,又让书记把可疑过境抄件另封一份。
“若烽号起来,先把船收回南泊点。守不住外墙就退内院,不准为了石头把人全放在墙上。”
长子复述了一遍。
迪米特尔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年轻人还不到独自掌堡的年纪,但在几次夜巡中认全了岛上水门。
“听你嫂子的。”
“也听侄子的?”
“他若说得对。”
弟弟做了个不太情愿的表情。
迪米特尔登船以后,妻子站在泊点,替他把落在船沿外的一截绳拉回来。
“别在贵族面前说太多。”她道。
“我本来就不爱说。”
“你在河上不爱说。喝酒以后不是。”
船离岸时,长子终于笑了。
迪米特尔回头看见他们三个人站在旧墙前:妻子在中间,儿子比她高出半头,弟弟扶着泊船木桩。
三月的前两周,各国使节、王国贵族与参阅部队陆续抵达阿德里安。
混编军距离克伊克总营还有三日路程,费迪南多收到一份盖着军务院封印的新令:从下一处标记开始,行军、宿营、征取、传令和掉队全部进入最终记录。各路不得为了向观礼者展示整齐而在城外停留重排,不得更换疲惫马匹,也不得把损坏车辆留给地方官。
附队学员看完,抬头望向道路。
他们从萨洛尼卡出发以后一直在受检。如今只是检查结果开始让更多人看见。
深红总册换过两次绑绳。那辆曾在区域行军中断轴的三十七号车还在后队,临时轴后来换成正式新轴,车板上保留一道裂纹。
军需官原本可以把它留在科莫蒂尼。
他没有。
“为什么一定带来?”一名学员问。
“因为它确实走到了。”
三路军队在最后一日清晨依次接近总阅区。
北路先看见克伊克高地上的裁判旗。中路在一处狭道被商队堵住,前军协助车辆错行;南路因一匹挽马倒下晚了近半个钟。军务院观察员在路旁记录。
观礼者看见骑兵先抵达指定外营,把马带离步兵道路;工兵检查营沟与取水点;粮车按共同编号进入;各家旗队保留自己的旗,也依总旗分到不同营区。有人因连续行军走路发僵,最后一辆车进营时,前面的士兵已经开始搭第二道围栏。
从第一面旗进入到六千人完成列营,用时被写在高地上的总记录里。
费迪南多下马以后看见东南开阔地另一侧的旗。
十位王室直属伯爵的八千人已经到了。
他们未混编。各家营地围绕自己的旗排列,骑士、步兵和车辆由熟悉的家臣军官控制。中央最大的一座帐属于被推为总指挥的王室直属伯爵,传令骑在各家营门之间往返。
费迪南多能看见他们的人数、旗号和公开兵种。
他没让斥候冒充商人进去打听。
总阅尚未开始,他仅能按自己真正拥有的信息准备。
——
迪米特尔抵达阿德里安的第二日见到贞德。
他在港务官、伯爵家臣和外国使节之间排了很久,轮到自己时先为礼物太轻道歉。
“它很重。”贞德接过测水绳。
绳结按奥斯特罗夫每年不同水位重新分段,摸上去粗糙,几处有洗不干净的灰色。盐渍鱼卵则由玛格丽特交给侍从,准备送进厨房。
“您的儿子没来?”贞德问。
“我让他留在岛堡处理两户船民的争执。”
“他多大?”
“十几岁,觉得什么都能处理。”
贞德笑了一下。
“那要先让他发现,有些事处理一次还会再回来。”
迪米特尔笑了。他未请求给奥斯特罗夫增加骑士。岛堡真正需要的是船、烽号和附近渡点在看见信号以后能够同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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