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陈旭这辈子没这么痛过。
信息洪流灌入的瞬间,他的视野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两端,狠狠撕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是感知层面的彻底粉碎。
协议归档库的光丝空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交错的战场画面,像几十个屏幕同时在他脑子里播放,每个画面都在尖叫:
银白血液在真空中喷涌,刚离开身体就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在爆炸的冲击波里像钻石粉尘一样散开;
巨大机械结构从中间断裂,能量核心过载的脉冲把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出扭曲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活的伤口,在虚空里汩汩淌着暗红色的光;
最刺眼的,是那些闪烁着“断剑”标记的个体——有人形的,有半机械的,有完全看不出原貌的能量聚合体——他们举起武器,朝某个方向冲锋,然后……格式化指令的光束落下。
噗。
像蜡烛被吹灭。
一个个体在光束里解体,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更彻底、更干净的消失:身体从边缘开始像素化,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数据粉尘,粉尘飘散,融进虚空,最后连粉尘都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属于那个个体的最后一缕神念波动:不甘的,愤怒的,绝望的,但深处总有一丝……奇怪的释然。
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呃……啊……!”
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
不是一根针,不是一把刀,是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捅进来,在脑髓里疯狂搅动。陈旭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脊柱向后弯成恐怖的弧度,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嘶哑声——他想惨叫,但声带不听使唤,只能发出这种漏气般的、濒死的声音。
银色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
不是之前的平静流淌,是暴乱的、失控的、像一群被困的毒蛇在皮下横冲直撞。纹路爬过的地方,皮肤被撑起一道道棱,棱的边缘开始渗血——不是鲜红的血,是带着银色光泽的、粘稠的液体。
鸿蒙电脑的屏幕在疯狂闪烁。
能量早该枯竭的,0.03%的剩余早该让它彻底死机的,但现在,它居然还在运转——被那股数据洪流强行驱动,像有人用鞭子抽着一匹濒死的马,逼它继续跑。
屏幕中央,一个弹窗跳出来:
【协议数据接收中……1%……2%……】
进度条爬得慢得令人绝望。
陈旭的眼角余光扫到那个数字,心脏像被冰水浇透——2%。七千四百二十九份战损记录,这才接收了2%,他已经快死了。
等全部接收完,他会变成什么?
一具塞满死亡记忆的行尸走肉?
还是直接神魂碎裂,变成数据粉尘,和那些断剑个体一样消散?
不知道。
也没时间去想。
因为就在他视野的右侧,那个扭曲的“出口”处,空间突然剧烈荡漾起来。
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涟漪扩散,一圈,又一圈,涟漪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变形,最后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漩涡——不是之前那种黯淡的标记,是实实在在的、正在打开的空间通道。
漩涡边缘跳动着暗红色的电弧。
噼啪作响。
然后。
一只手,从漩涡里探了出来。
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人类的手。
手臂覆着暗灰色的金属甲片,甲片表面有细密的、像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裂纹纹路,裂纹深处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关节处裸露在外——不是皮肤,是某种更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咬合,液压管伸缩,能量导管里流淌着粘稠的、像岩浆一样的液体。
五指张开。
掌心,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涡旋。
涡旋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陈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视线要被吸进去——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引,是某种更深层的、对光线和能量的绝对吞噬。涡旋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捏皱了。
那只手,朝着陈旭的方向,缓缓伸过来。
速度不快。
但每靠近一寸,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不是重力增加,是某种……威压。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纯粹的杀戮指令的威压。
“陈旭……!”
苏晚晴的喊声在耳边炸开。
少女的身影猛地挡在他身前——她是什么时候动的,陈旭根本没看清,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剧痛和数据洪流撕碎了,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很用力,用力到在发抖。
苏晚晴在发抖。
陈旭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
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的眼睛——那双银白色的、总是冷静得吓人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里面映出那只越来越近的机械手臂。
还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剑心通明的感知让她比陈旭更早、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手臂的本质:它不是生命,不是怪物,是某种……程序。执行着单一指令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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