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宇被叶无枫一番绵里藏针的反问噎得面红耳赤,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周围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和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更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尤其是在他自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叶小竹和她这个“跑腿哥哥”面前。
就在孙宇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时,一个尖利的女声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骤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小宇!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对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男女急匆匆地从大厅侧门方向快步走来。
男的大腹便便,穿着一身紧绷的昂贵西装,手腕上金表晃眼,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倨傲,正是孙宇的父亲孙建国。
女的则是一身名牌套装,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戴满了金饰和翡翠,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刻薄与市侩,正是孙宇的母亲李娟。
这两人显然是刚到学校,正准备前往会场,恰好撞见了儿子与人争执的一幕。
李娟一眼就看到自己宝贝儿子那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母鸡护崽般冲上前,一把将孙宇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指向站在对面的叶无枫,声音尖刻地厉声质问:
“你谁啊?!啊?!凭什么欺负我儿子?!看你这一身穷酸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是怎么混进我们学校来的?是不是想进来搞破坏?还是想偷东西?!保安呢!保安死哪里去了?!赶紧把这种不三不四的人给我轰出去!”
她连珠炮似的发难,声音又高又锐,吸引了大厅里更多人的注意。
一些准备前往会场的嘉宾和老师也驻足观望,皱起了眉头。
叶无枫面对这泼妇骂街般的指责,神色依旧未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轻轻将因害怕而微微发抖的妹妹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用身体为她隔绝开那扑面而来的恶意。
这时,孙建国也踱着方步走上前来。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歇斯底里,而是摆足了成功企业家的派头,先用审视货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叶无枫一番,那目光掠过那廉价外套、普通的牛仔裤和旧运动鞋,最终定格在叶无枫平静的脸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清了清嗓子,他用一种自以为沉稳、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优越感的语气开口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他先假意劝和,随即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装逼”表演:“看你年纪也不大,估计连大学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吧?跟我们在这里谈什么‘教养’?你配吗?”
随即特意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用身份和学识碾压对方的感觉,然后才慢悠悠地抬出自己的“资本”:“知道我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我们是受一中校长和晨曦出版社慕云深社长亲自邀请,来参加这场非常重要的学术会议的!在座的不是教授学者,就是社会名流,探讨的都是‘古典文学’、‘现代教育’这种高深话题,你听得懂吗?”
他指了指叶无枫,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叶小竹,语气中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我儿子孙宇,将来是要去美国读常春藤盟校的,那是世界顶尖的学府!他跟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层次差得太远了!”
最后,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识相点的,就赶紧给我儿子道个歉,然后自己离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影响了会议的档次和氛围!”
这一番连消带打,极尽贬低之能事,将暴发户的傲慢与偏见展现得淋漓尽致。
孙宇在一旁听着,腰杆又重新挺直了,脸上恢复了嚣张,得意地看着叶无枫,仿佛在说:“看吧,我爸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娟也双手抱胸,用鼻孔看着叶无枫,等着他灰溜溜地道歉滚蛋。
周围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孙建国的话虽然难听,但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社会上一种现实的势利眼光。
一些围观的学生和家长,虽然同情叶无枫兄妹,但也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面对这样有钱有势、又不讲道理的家长,这个年轻人该如何应对?搞不好以后还会给那小姑娘穿小鞋。
叶小竹紧张地死死抓住哥哥的衣摆,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然而,叶无枫面对这夫妻二人联合施压,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懦或愤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弧度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怜悯,还有一丝。。了然。
他没有去看气势汹汹的孙建国和李娟,甚至没有理会他们那些侮辱性的言辞。
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投向了不远处的教学楼墙壁上,那里正好张贴着本次学术交流会的巨幅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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