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八零后,土生土长的内陆乡村孩子。我的童年没有路灯、没有柏油路、没有喧嚣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稻田、纵横交错的土埂、密不透风的野树荒坡,还有黑得纯粹、黑得彻底、能吞掉一切声响的乡村黑夜。
城里孩子的夜晚是灯火、晚风、喧闹,我们乡下孩子的夜晚,是虫鸣、蛙叫、树影、野风,还有老一辈人嘴里说不清、道不明,只敢敬畏、不敢招惹的山野阴物。
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乡野怪事、村口传闻,我一直以为都是老人吓唬小孩、不让孩子夜里乱跑的迷信闲话。直到我上初中那年,一个插秧季的深夜,我独自走田埂看水,在村口老公厕旁,亲眼撞见那个三米多高、通体模糊、沉默伫立的黑影。
那一眼,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唯物认知。
那一夜的恐惧,不是一时的惊吓,是刻进骨头、渗进神经、伴随我几十年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我早已人到中年,走过天南地北的路,见过无数风雨世面,可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敢靠近那条田埂小路,白天不走、夜里不碰,宁愿绕远几里地,也绝不踏足半步。
我怕的不是路,是那个深夜伫立在公厕旁、高得离谱、沉默无声的未知东西。村里老先生后来告诉我,那东西不是鬼、不是妖,是伥。
害人之鬼先诱人为伥,山野荒僻之地、孤煞阴湿之所,最容易滋生这种东西。它大多不主动伤人命,却最吸活人阳气,撞见一次,阳气大损、阴邪入体,轻则高烧不退、体虚多梦,重则久病缠身、运势衰败。
今天我以第一人称,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还原那场改变我半生胆量、让我敬畏山野阴阳的深夜奇遇。所有场景、细节、心理、转折、后续,全是我亲身经历、真实发生、半点不假的往事。
那年我读初二,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年人阳气最盛、胆子最野、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鬼神、不惧黑夜、不听老人劝,总觉得老一辈的敬畏都是迂腐迷信。现在回头想想,正是这份年少无知的狂妄,让我撞上了一辈子忘不掉的阴煞。
时节是初夏插秧季,农历四月底,正是乡下最忙、最熬人的农忙时节。水田需要提前灌水泡田,泥土泡软才能插秧,家家户户昼夜轮值看水、守水沟、护田埂。
乡村水田的规矩是昼夜放水,水渠统一引流,白天农户扎堆抢水、分流不均,只有深夜人静、无人争抢的时候,水流最稳、灌水最匀。所以看水、守渠、巡田,大多都安排在深夜进行。
那段时间家里农活繁重,父母白日下地劳作,累得浑身散架,夜里实在熬不住,守水沟、看水田、巡查渠口的活,就落到了我这个半大孩子身上。
那年的夏天雨水偏少,田干地硬,插秧迫在眉睫。全村人都在连夜泡田,每条水渠、每段田埂都分得清清楚楚,谁家的水田谁负责,漏了水、干了田,只能自认损失。
我至今记得出事那晚的天气,格外闷热、异常压抑。
白日里烈日暴晒,晒得稻田发烫、土路开裂,到了夜里,太阳落山,热气不散,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不畅。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整片村子、整片田野捂得严严实实,黑得密不透风。
乡下的黑,和城里完全不一样。城里再晚也有路灯、霓虹、车灯,总有零星光亮;乡下的深夜,是绝对的死寂漆黑,远近无灯、四野无人、万籁俱寂,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天地。
那晚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多,父母早早睡下,我揣着家里的旧手电筒,穿着短袖短裤、凉拖鞋,独自出门巡田看水。
按照往常路线,从我家院子出门,走村道、过老公厕、沿田埂小路直行,就是我家承包的几亩水田,全程也就七八分钟的脚程。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往日里夜里独自走惯了,从来没有半点畏惧。
我出门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少年人的散漫轻松。手电灯光晃晃悠悠扫着路面,耳边只有无尽的蛙鸣、虫鸣,晚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稻浪沙沙作响,一切都是夏夜乡村最寻常的模样。
我一路慢悠悠走着,一边走一边随手整理路边塌落的田埂、疏通淤堵的小水渠,心里盘算着看完水就赶紧回家睡觉,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村口那座老旧公厕旁。
那座公厕是村里早年的土坯老厕所,几十年的老物件,墙体斑驳、草木丛生,位置偏僻,背靠荒坡、面朝稻田,四周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杂树,常年阴湿、少有人来,是全村公认最阴、最潮、煞气最重的角落。
村里老人从小就叮嘱我们:夜里别走公厕旁、别在荒厕停留、别回头张望。阴湿孤地,最容易聚阴、藏煞、留野物。
年少轻狂的我,从来只当耳旁风。
那晚我照常顺着小路靠近公厕,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手里的手电筒,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