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把最后一包牛肉干塞进背包时,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租来的SUV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敲门。“真要走?”他扒着副驾驶的靠背,眉头拧成疙瘩,“导航说这段路是‘毛路’,雨天容易塌方。”我正系安全带,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扣,抬头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再不走赶不上芒市的篝火晚会了,”我拍了拍方向盘,“放心,我在云南跑过三年货运,这种山路熟得很。”
我们要走的是从保山到芒市的老山路,全程七十公里,是阿杰在攻略上看到的“小众观景路线”。出发前民宿老板反复叮嘱:“这段路没路灯,没护栏,过了百花岭就没信号,遇到岔路千万别乱拐。”我当时没当回事,直到车驶离国道,钻进盘山公路,才明白老板的深意——山路只容一辆车通行,一侧是刀劈斧削的崖壁,崖壁上的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在路面汇成细细的溪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的澜沧江像条墨绿色的带子,隐约能听见江水撞击礁石的轰鸣。
雨刮器调到最快档位,依旧刮不干净车窗上的水雾。我把车速稳定在四十码,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车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带,照亮了路面的坑洼和散落的碎石。阿杰靠在副驾驶座上,刷着手机里的晚会视频,嘴里哼着傣族小调,突然“咦”了一声:“这路也太偏了吧,开了二十分钟,连辆摩托车都没见着。”我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往常跑货运时,即便再偏的山路,也能遇到赶马的山民或拉货的拖拉机,可今天这条路上,除了我们的车,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百花岭,路面更窄了,弯道也变得密集起来,几乎每隔百米就有一个“U”型弯。我放慢车速,每次过弯前都鸣笛示意,笛声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阿杰收起手机,身体坐直了些:“哥,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我关掉空调,侧耳听了听——除了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哗”声,还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大型动物的喘息,又像是崖壁上的碎石在往下掉。
“别多想,是山风穿过崖壁的缝隙。”我安慰阿杰,心里却也发毛,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冷汗。就在这时,车灯的光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不是路边的树影,是横在路中间的黑影,长度足有一米多,粗得像我的胳膊。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踩下刹车,刹车踏板踩到底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车身剧烈摇晃,阿杰惊呼一声,手里的矿泉水瓶摔在脚垫上,水洒了一地。
车停稳时,离那个黑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喘着粗气,打开车灯的远光,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条碗口粗的蛇,青黑色的蛇身横在路中间,鳞片在车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截被暴雨泡胀的枯木。蛇头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在雨幕中快速伸缩,两只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死死地盯着我们的车。我活了三十多年,在云南跑货运时也见过不少蛇,但这么粗的蛇,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它的出现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蛇!这么大的蛇!”我指着前方,声音发颤。阿杰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却皱起了眉:“哪有蛇?哥,你看花眼了吧?”他推开车门,撑起伞走了下去,蹲在车头前仔细看了看,又绕到车后检查了一圈,回来时一脸疑惑:“路面上除了咱们的刹车痕,啥都没有啊,连个蛇影子都没见着。”我愣住了,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蹲在地上,手指摸着轮胎旁的水渍,刚才蛇所在的位置只有几道车轮划痕,连一点鳞片或蛇蜕的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碗口粗,青黑色的鳞片,还吐信子!”我急得抓住阿杰的胳膊,“我要是没刹车,肯定就碾上去了!”阿杰被我抓得皱起了眉,挣开我的手:“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刚才刹车太急,我都差点吐了,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他指着行车记录仪,“要不咱们看看记录仪,有没有录到不就知道了?”我赶紧回到车上,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回放——视频里清晰地记录着我们的行车过程,过弯、鸣笛、路面的积水和碎石,可就在我声称看到蛇的那个时间点,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路面,别说蛇了,连个凸起的石头都没有。
阿杰的话和记录仪的画面像两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真的是我产生幻觉了?可刚才刹车时的触感、蛇的形态,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从身后的弯道传来,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吱嘎”声。我和阿杰同时抬头,只见一辆白色皮卡从我们刚才过来的弯道冲了出来,车速至少有六十码,司机看到我们的车时猛打方向盘,车轮擦着我们的后视镜飞了过去,车身险些坠崖,最后在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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