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十点的写字楼像座亮着残灯的孤岛,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晚风吹得西装外套贴在背上,带着深秋的凉意。连续一周的项目冲刺让我眼睛发涩,连打了三个哈欠后,一辆顶灯亮着的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车里飘着淡淡的薄荷烟味,收音机里放着断断续续的评书,气氛算不上压抑,却也说不上轻松。
“去滨江小区。”我报了地址,弯腰坐进后座,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刷着工作群消息。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路灯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司机偶尔会跟着评书里的调子哼两句,除此之外,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脑子渐渐发沉,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发起呆来,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突然钻进了右耳,像有人凑在耳边说悄悄话,带着点甜腻的女声:“一会要出车祸,要小心点哦。”那声音清晰得可怕,连呼吸时的温热感都仿佛真实贴在耳廓上。我浑身一僵,猛地向右转头——后座只有我一个人,车窗紧闭着,玻璃上映着我惊惶的脸,司机还在专注地开车,甚至没察觉到我的异动。
“师傅,您刚才听见什么了吗?”我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啥声音?就收音机响着呢,咋了姑娘?”他伸手调大了音量,评书里的打斗声盖过了车厢里的寂静,可我右耳的余温还没散去,那声“小心车祸”像刻在了脑子里。我转头检查后座,空无一物,座椅套是干净的灰色,连根头发都没有,可刚才的触感和声音,真实得不像幻觉。
“没……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是太累产生幻觉了?还是这车有什么问题?我下意识地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以前坐出租车我很少系安全带,总觉得麻烦,可刚才那声警告像有魔力,让我不敢有半点疏忽。司机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踩了踩油门,车子驶进了一段隧道,灯光从头顶快速掠过,在车厢里织成明暗交错的网。
驶出隧道不到三分钟,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车身猛地向前一冲,我的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安全带紧紧勒住胸口,疼得我闷哼一声。“操!”司机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后视镜里,一辆红色轿车的车头撞在我们的车尾上,保险杠碎成了好几块,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你没事吧?”司机解开安全带回头看我,脸色发白。我摇了摇头,摸了摸胸口,除了安全带勒出的红印,没有其他伤。刚才要是没系安全带,我的头肯定会撞在前排座椅上。交警赶来处理事故时,我站在路边,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红色轿车的司机是个新手,低头看导航时没注意前车减速,才导致了追尾。可刚才那声耳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故处理完已经快十二点,我换了另一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精神恍惚,总觉得耳边还萦绕着那甜腻的女声。到家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迷糊睡去,梦里全是隧道里的灯光和撞车的巨响。再次想起这件事,是半个月后和大学同学聚餐,聊起“灵异事件”,我把打车的经历说了出来,坐在我旁边的林薇突然笑了:“你这哪是灵异,分明是听觉幻觉加巧合。”
林薇是心理学专业的,她喝了口果汁解释:“你连续加班疲劳,加上出租车里的环境音——评书声、轮胎声、隧道共鸣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很容易被大脑加工成熟悉的人声,尤其是你潜意识里可能对晚归的安全有点担心,就把这种担忧转化成了‘车祸预警’的耳语。至于系安全带,是你的求生本能被激发了,就算没有那声耳语,你可能也会因为刚才的恍惚而下意识做些防护动作。”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高二那年的事,比打车经历更诡异,也更让当时的我坚信“鬼神之说”。那是个夏天的夜晚,我不知从哪个同学嘴里听来的偏方:“半夜十二点到小区公园的老槐树下,把写着愿望的纸条点燃,闭眼许愿就能实现。”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考上清华北大的念头,成绩中游的我把这当成了“救命稻草”,偷偷写了张纸条,用打火机点燃后就往楼下跑。
小区公园在深夜像个被遗忘的角落,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亮着,光线昏黄,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石板路上结着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远处的居民楼漆黑一片,只有几声狗吠从巷子里传出来。我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点燃的纸条,火苗在风里抖得像颗脆弱的星。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整时,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拼命默念:“我要考上清华北大,一定要考上!”
刚默念完,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冷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公园里空无一人,老槐树的枝叶纹丝不动,连刚才的狗吠都停了,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手里的纸条竟然灭了,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纸头,明明刚才火苗还很旺,周围也没有风,怎么会突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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