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老房子在小区最里头,六楼,墙皮都泛着黄,风一吹,窗户框就 “吱呀” 响。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拖着灌了铅的腿开门时,玄关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照得地上的鞋印像团模糊的影子。太累了,连澡都没洗,我往床上一倒,被子都没扯平,就被睡意裹了进去。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不是窗外的车声,也不是楼上的脚步声,是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女人凑在耳边说悄悄话,气音裹着点潮湿的暖意,拂过我左耳尖。
“冷…… 等你……”
声音太模糊了,像隔着层水,我皱了皱眉,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还昏沉着,满是白天改方案的表格,我以为是做梦 —— 毕竟加班到这个点,梦话都能跟工作搅在一起,出现个女人的声音也不奇怪。我翻了个身,把耳朵埋进枕头里,那声音好像淡了点,又好像还在,像根细丝线,绕在耳边。
“…… 灯没关……”
又一句,还是轻得像呼气。我这才勉强睁开条眼缝,房间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帘缝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映得衣柜门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我摸过手机按亮,凌晨一点半,电量只剩 12%。屏幕光刺得我眼睛疼,我扫了圈房间:门是反锁的,早上出门时换的拖鞋还在玄关摆着,桌上的水杯没动过,除了我,连只蚊子都没有。
“肯定是太累了。” 我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往被子里缩了缩。那声音没再出现,我很快又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睡得死沉。
第二天闹钟响时,我是被惊醒的。猛地坐起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在被子上,我摸了摸额角,全是汗 —— 不是热的,是冷汗。
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的声音。
“冷…… 等你……”“灯没关……”
我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心脏 “咚咚” 地跳。昨天我明明反锁了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睡前看了眼玄关,根本没人进来的痕迹。那声音太真实了,尤其是那股拂过耳边的暖意,绝不是做梦能有的触感 —— 我甚至能想起,当时左耳尖的头发好像被气流吹得动了一下。
我爬下床,赤脚踩在凉地板上,走到门边检查门锁,锁扣好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又拉开窗帘看窗户,老式的插销插得牢牢的,玻璃上还沾着昨晚的雨痕;衣柜、床底,我都蹲下来看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可越检查,我越慌,后背的汗把睡衣都浸湿了,手一抖,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洒在地板上,溅起的水花像昨晚那声轻语,扎得我太阳穴发紧。
“不会是…… 这房子有问题吧?”
租这房子时,房东只说 “老是老点,便宜”,没提过别的。我想起楼下大妈上次跟我闲聊,说这小区住了快三十年,以前有个女的在六楼跳下来过 ——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赶紧抓过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手指却在屏幕上抖得按不准字母,脑子里全是那些鬼故事里的情节:半夜的耳语、空无一人的房间、老房子里的 “东西”……
越想越怕,我干脆请假没去上班,坐在沙发上盯着房门,连水都不敢喝。直到中午,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我才突然想起什么 —— 昨天睡前,我好像听见隔壁有动静。
隔壁住的是个老奶奶,姓张,上次我忘带钥匙,还是她让我在她家等的开锁师傅。张奶奶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平时话不多,总坐在阳台晒太阳。我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敲了她家的门。
门开了,张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个毛线团:“小伙子,有事啊?”
“张奶奶,”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您昨晚…… 半夜有没有说话啊?”
张奶奶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是说凌晨一两点吧?我那老头子,以前总爱熬夜看报,现在走了,我习惯半夜跟他说说话,怕他在那边孤单。” 她指了指客厅的照片,相框里的老爷爷穿着中山装,笑得很温和,“我声音放得轻,怕吵着你,是不是还是听见了?”
我愣住了,脑子里的恐惧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张奶奶接着说:“这老房子隔音差,墙薄,我住这边,你住那边,我凑在阳台说话,声音顺着墙缝飘过去,估计跟在你耳边说一样。昨晚我还说‘这天儿冷了,你那边记得添衣’,又说‘客厅灯没关,我去关了’,是不是跟你听见的差不多?”
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烫到脖子。原来昨晚的 “女人轻语”,是张奶奶跟老伴说话;那拂过耳边的暖意,是我昨晚没关严的空调风,从风口吹过来,刚好扫过左耳;连我以为的 “气流动头发”,都是空调风带起来的 —— 我当时太困,没注意空调还开着,第二天也忘了关空调这回事,硬生生把老人的思念,脑补成了 “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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