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上,暗沉的颜色在店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些细密的鳞状纹路与岁月留下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陈墨没有立刻上手。他先是绕着桌子缓缓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铠甲的整体造型、部件衔接、磨损分布。目光沉静,如同静潭深水,不起波澜。
李凌风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华为逸则饶有兴致地摇着折扇,目光在陈墨和铠甲之间来回移动。文三娘屏住呼吸,心中暗自祈祷。
片刻后,陈墨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铠甲右侧裙甲的下缘边缘。那里有一处不太起眼的磨损,边缘略显毛糙,与铠甲整体历经岁月打磨出的圆润感略有不同。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铠甲主体,而是示意旁边侍立的小伙计:“劳驾,取些高度灵酒,再拿一小块最细腻的雪蚕丝布来。”
小伙计看向文三娘,文三娘虽不明所以,但立刻点头。很快,一小壶清澈如水、却散发着凛冽酒香的灵酒,和一块巴掌大小、洁白如雪的蚕丝布送到了陈墨手边。
陈墨接过,将少许灵酒倒在蚕丝布上,浸湿一小角。他动作轻柔,用那湿润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向那处裙甲边缘的磨损处。
“喂!你做什么?!”李凌风见状,脸色一沉,出声喝止,“此甲珍贵,岂容你胡乱擦拭损坏?”
“李公子稍安勿躁。”陈墨动作不停,语气平和,“灵酒性烈,可化去某些浅表污渍,却不伤灵材根本。晚辈只是觉得此处痕迹有些特异,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说话间,那湿润的蚕丝布已在那处“磨损”边缘轻轻抹过。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看似自然磨损的毛糙边缘,在灵酒的浸润下,颜色竟微微发生了变化,一抹极淡的、与周围甲身灰黑色略有差异的深褐色痕迹,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依稀可辨是两个字体的雏形。
陈墨眼神一凝,手中动作更加细致,沿着那痕迹缓缓涂抹。灵酒挥发,水渍未干之际,那两个模糊的字迹在湿润的甲面上,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墨迪。
字迹古朴,笔画略显稚嫩,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草草刻画,后又经漫长岁月磨蚀,几乎与甲身融为一体,若非以灵酒激发细微色差,极难发现。
“这是……”文三娘凑近了些,看清字迹,眉头紧锁。墨迪?这个名字她毫无印象。战神殿的记载中,似乎并无名号带“墨”或“迪”的炼器宗师。
李凌风也看到了那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能找出什么证据!‘墨迪’?闻所未闻!定是后世得到此甲之人无聊刻下的记号,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凡俗铁匠的名字!难道凭这两个字,就能否定此甲是战神殿遗宝?笑话!”
华为逸也皱起眉头,看向陈墨。若只是找出两个无关紧要的刻字,确实无法服众,反而可能激怒李凌风。
然而,陈墨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直起身,放下蚕丝布,看向李凌风,缓缓道:“李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单凭‘墨迪’二字,确实无法断言此甲并非战神殿之物。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字迹,“公子请看,这字迹刻画之处,正在这裙甲边缘,且笔画深入甲质,与这处‘磨损’痕迹几乎重合。若此甲真是万载古物,历经无数战斗,边缘磨损应是自然均匀,何人会特意、且能在此等坚硬的甲胄上,于战斗磨损处精准刻下名字?这不合常理。”
李凌风一怔,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处。确实,那“墨迪”二字的位置,恰好在那处略显突兀的毛糙磨损正中,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
“那又如何?”李凌风强辩道,“或许是得到此甲的后人,在修复或把玩时刻下的印记!”
“或许。”陈墨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李公子方才提及,曾请百工阁的鲁大师掌眼。鲁大师精于炼器,想必对炼器手法、材质特性有独到见解。不知鲁大师可曾提及,此甲的具体炼制手法,与古籍记载的战神殿炼体战甲,有无细微差别?比如,纹路的走向、甲片的叠压方式、灵力回路的勾连?”
李凌风被问住了。鲁大师当时只说了材质古老、可能出自战神殿,对具体炼制手法的细节,并未深谈,或许觉得没必要对一个外行公子哥讲得太细。
陈墨见状,心中已有几分把握。他再次看向那铠甲,这一次,目光重点扫过甲身那些细密的鳞状纹路、部件连接处的榫卯结构、以及几处明显是装饰或加固用的凸起纹饰。
“战神殿以战立道,其战甲炼制,讲究大开大合,灵力奔涌如潮,纹路多呈粗犷的波浪或兽形,连接处常以蛮力嵌合,辅以符文加固,充满力量感。”陈墨缓缓说道,这些知识来自他平日阅读杂记以及鉴定术偶尔提供的背景信息,“而三千年前的‘天工门’,则以精巧繁复、善于模仿古物着称。其仿制古甲,往往形似而神不似,纹路追求精细逼真,却失了几分古拙的野性;连接处工艺精巧,却可能沿用当时更流行的隐蔽榫卯或微型阵法勾连;一些装饰性纹饰,也会不经意间带上天工门鼎盛时期的流行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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