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时光,倏忽而过。
这两个月,陈墨过得异常充实。偿还了古宝斋的二百灵石尾款后,他手头虽紧,却也去了心头大石。他并未因灵石宽裕而松懈,反而将更多精力投入修炼与炼丹。
《碧海潮生功》稳步向第五层顶峰推进,灵力日益浑厚绵长。胎息避水咒的第二重“鲸吞”已初窥门径,水下活动时对灵气的主动汲取效率提升了一丝。丹道一途,益气丹、安神丹炼制愈发得心应手,聚气丹的成丹率也稳定在五成以上,偶有精品。他甚至还尝试炼制了几炉“合气丹”,成功两次,虽成丹不多,但对阴阳药性的调和掌控,又精进一分。
与回春堂的合作愈发顺畅,何掌柜对他这个稳定提供优质丹药的年轻丹师颇为看重,材料供应与收购价格都给予优待。陈墨在崂山外城的“梧桐巷”小院,也渐渐有了“家”的安定感。
这一日,正是约定取画之期。
陈墨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这才前往内城古宝斋。
栖凤街依旧清幽,古宝斋的门脸在晨光中显得静谧。小伙计见是陈墨,立刻堆起笑容,恭敬地将他引入后堂雅室——这是熟客与贵宾的待遇。
文三娘已在雅室等候。她今日穿了身低调的深紫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色间少了些往日的精明外露,多了几分沉稳。见陈墨进来,她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陈道友,两月不见,气色更胜往昔,修为想必又有精进。”
“文掌柜过奖,托掌柜的福,一切安好。”陈墨拱手还礼,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落向雅室正中紫檀条案上,那里整齐摆放着三个紫檀木画盒。
“画已修复完毕,陈道友请看。”文三娘引他至案前,亲手打开第一个画盒。
画卷缓缓展开。
陈墨呼吸微微一滞。
《潮汐图·其一》,微澜乍起。
记忆中那模糊破损、霉斑点点的画面已然不见。画卷洁净如新,纸张泛着温润的旧色,所有撕裂、虫蛀、水渍污痕皆被巧妙修补,天衣无缝。最令人惊叹的是那画上的墨色——原本枯槁暗淡的笔触,此刻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淡淡的墨色,在洁白的宣纸上氤氲开来,由浅入深,由疏至密。起笔处,只是宣纸上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仿佛晨雾未散时海天的界限。继而,墨色渐浓,化作丝丝缕缕的细波,轻柔地推涌向前,在画卷中央汇聚成一片微微荡漾的墨晕。那墨晕中心,有一点更深的墨色,似漩非漩,似眼非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力量,即将喷薄而出。
整幅画,墨色淡雅到了极致,却又层次丰富到了极致。水韵灵墨的特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墨迹中仿佛真的蕴含着湿润的水汽与流动的韵律。观之,恍若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潮声,能感受到海面下暗流初生、微澜将起的悸动。
“好……好画!”陈墨半晌,才喃喃吐出两个字。这已远超他“修复如初”的预期,简直是赋予了这幅古画新的生命与灵魂。
文三娘眼中也闪过一丝得意与感慨:“老师傅用了十二分的心力。水韵灵墨与古画原墨融合得极好,不仅补全了笔意,更接续上了那丝残存的‘水韵’。此画如今,神韵已恢复八成以上。若非年代终究久远,纸张灵性有损,便是十成十恢复,也非不可能。”
她又打开第二、第三个画盒。
《潮汐图·其三》,叠浪重重。墨色由淡转浓,笔意由柔转刚。一道道墨线交错层叠,后浪推着前浪,连绵不绝,气势渐蓄。墨色深深浅浅,将海浪的厚度、力量、以及那种永无止境的推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观之令人心神随之起伏,仿佛置身于浩瀚波涛之中,感受着那股磅礴而持续的力量。
《潮汐图·其七》,怒涛拍岸。墨色酣畅淋漓,笔走龙蛇。巨浪如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礁石(画中虚化的墨块),浪尖崩碎,化作漫天墨雨。整幅画充满了动感与爆发力,那墨色仿佛真的在奔腾、在咆哮、在碎裂,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决绝气势。观之令人气血为之沸腾,又心生对天地伟力的敬畏。
三幅画,三种意境,初生、蓄势、爆发,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潮汐循环片段。更奇妙的是,当三幅画并排展开时,彼此间气韵隐隐相连,那潮汐的“势”仿佛在画与画之间流转、递进,形成了一个更宏大、更完整的意境场。
陈墨站在案前,久久凝视,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那浩瀚的墨色潮汐之中。体内《碧海潮生功》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灵力随着观想的潮汐节奏微微起伏,与画中意境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陈道友?”文三娘轻声呼唤,将陈墨从沉浸中拉回。
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对着文三娘郑重一礼:“文掌柜,老师傅,此恩此情,陈墨铭记于心。修复之功,巧夺天工,晚辈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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