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门槛,是个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前厅,博古架上摆着些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字画,但细看之下,多是些仿古做旧之物,灵光稀薄,真正的老物件不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铜钱与陈旧纸张的气味。
厅中主位上,坐着一个妇人。
约莫四十许岁,面皮白净,体态略显富态,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暗红色锦缎衣裙,头上插着两根镶玉的金簪,手腕上套着个水头尚可的玉镯。她正端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气,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来。
这妇人容貌尚可,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只是如今眉眼间透着股精明的市侩气,看人时习惯性地先扫过对方衣衫佩饰,估量着身家。修为是炼气八层,气息不算特别凝实,但在这内城开着一家古玩铺子,显然自有其门路。
“掌柜,这位便是想修复古画的陈道友。”小伙计介绍道。
“晚辈陈墨,见过文掌柜。”陈墨行礼。
“坐吧。”文掌柜放下茶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声音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圆滑,“陈道友看着面生,是初来崂山?”
“正是,游历至此。”
“哦?不知陈道友得了什么宝贝古画,值得专门跑一趟我这儿?”文掌柜笑吟吟道,目光已落在陈墨手边的包裹上。
陈墨将包裹放在一旁茶几上,小心解开,露出三幅古旧画轴。“便是这三幅古画,名为《潮汐图》,可惜破损严重。久闻文掌柜妙手,特来相求。”
文掌柜起身,走到茶几旁,并未亲手展开,而是示意小伙计动手。画轴展开,露出那破败不堪的画面。她俯身,仔细端详,手指虚点着画面上的污渍、破损、晕染之处,又凑近闻了闻墨色与纸张气味,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挑起。
半晌,她直起身,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陈道友,你这三幅画……年头是够老了,看这纸张、墨色,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画的是潮汐,笔法嘛……也算有点古意,不是近人仿的。”
她话锋一转,摇头叹道:“可惜啊,破损得太厉害了!你看这霉斑,这水渍,这撕裂……尤其是这墨色,啧啧,都发乌发暗了,灵性早就散光了。这种品相,说实话,修复的价值……不大。”
陈墨心中了然,这是生意人压价抬价的老套路。他不动声色,问道:“依文掌柜看,若想修复,可还有可能?大概需多少费用?”
文掌柜又喝了口茶,手指轻轻敲着茶几,沉吟道:“修复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修。清污、补绢、全色、接笔……这些都是细致活,耗工耗时。我店里的老师傅,手艺是顶尖的,但请他出手,工钱可不便宜。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指着画卷上几处色泽沉黯的浪涛线条:“陈道友请看这里。这画的原墨,有点意思,不是普通松烟墨,里面似乎掺了点什么水属性的东西,使得这墨迹当年或许带点灵性,能与水灵气隐隐呼应。如今灵性虽散,但底子还在。若用普通墨汁补笔,补得再好,也就是个样子货,死气沉沉。想让它‘活’过来一丝,恢复点儿旧观,甚至对你们修炼水法的人有点若有若无的感应……那就得用点特别的墨了。”
陈墨心头一跳:“特别的墨?”
“嗯,一种老方子调的‘水韵灵墨’。”文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墨需用几种特定的水属性灵材调配,其中一味主料‘深蓝藻晶’,得去深海才能采到,稀罕得很。用这墨补笔,才能和原画的旧墨底子相融,勉强接续上那点子残存的‘水韵’。不过这墨嘛……成本可就高了去了,本店存量也不多,等闲舍不得用。”
她看向陈墨,笑容可掬,却带着一股算计:“陈道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若只想把画补全,看着像个完整东西,挂起来充个门面,那我给你个实惠价,三百灵石一幅,三幅九百,保证给你修得漂漂亮亮。但你若想用那‘水韵灵墨’,试着让它恢复一丝旧观,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对修炼有微末好处……那这价钱,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墨知道关键来了,沉声问:“文掌柜请直言。”
文掌柜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两千。下品灵石。三幅,全包。用水韵灵墨,请最好的老师傅,尽心尽力给你修。不保证一定能恢复多少‘水韵’,但绝对比用普通墨强上百倍。而且,”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看道友是识货之人,也是诚心想修。这样,我再卖个好,附赠你一个消息——这《潮汐图》,据说原本共有九幅,若能凑齐,同时观想,效果或许更佳。当然,另外六幅在哪儿,就得看道友你自己的机缘了。”
两千下品灵石!
陈墨心中一震。这价格远超他预估,几乎是他目前全部身家(包括灵材估值)的大半!这文掌柜,果然是想狠宰一笔。
见他沉默,文掌柜也不急,重新端起茶盏,悠悠道:“陈道友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嘛,有两点得提醒你。第一,这水韵灵墨配制不易,材料难寻,我手里这点库存,用一点少一点,下次再想用,可就未必有了。第二,这画破损至此,再放下去,纸张只会更脆,墨色会更黯,再过些年,怕是普通修复都难了。到时候,可就真成废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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