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海雾如烟。
槐树巷深处的小院里，陈墨缓缓收功，一口绵长悠远的白气自唇间吐出，凝而不散，在清冷的空气中蜿蜒尺许，方徐徐散去。
他睁开眼，眸底似有淡蓝色的水光流转，清澈明净，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灵力在经脉中奔流运转，隐隐带着潮汐涨落般的韵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炼气五层。
耗时三载，水到渠成。
这三年，是陈墨穿越以来，最为安稳平静的一段时光。无需为灵石房租发愁，不必时刻警惕他人算计，每日作息规律如钟：清晨修炼《碧海潮生功》，打磨灵力，巩固根基；上午或出海捕鱼寻宝，或研习法术、揣摩制符；午后处理收获，与刘恒交割货物，偶尔去闻道馆听讲，解决修行疑难；晚间则或修炼，或翻阅那几本地理杂记，增长见闻。
资源充裕，功法上乘，心无旁骛。再加上鉴定术辅助，修炼中几无滞涩，法术进境一日千里。《碧海潮生功》已修至第五层，距离练气中期圆满的第六层已不远。水盾、水龙、水枪、水缚诸术纯熟无比，信手拈来。庚金剑指虽因属性不合，威力受限，但也已掌握精髓，关键时刻可作奇兵。胎息避水咒更是修至第一重“龟息”圆满，水下行动如履平地，感知敏锐，可持续两个时辰有余。
三年来，他靠着鉴定术与胎息咒，将汐月集周边百里内能安全抵达的海域，细细梳理了数遍。水元珠、碧潮石、寒玉髓、海蓝玉，乃至一些稀有的珊瑚、灵贝，收获颇丰。通过刘恒稳妥出手，积累了不菲身家。暗青储物袋中，各类灵材价值已超一千下灵，日常用度的淡灰储物袋里，也常备二百余下品灵石，在炼气中期散修中，已算得上身家丰厚。
更重要的是，他渐渐融入了汐月集底层散修的生活。与巷口老渔民闲聊，听他们讲海上见闻、陈年旧事；与刘恒这样的中间人建立稳定合作关系，消息灵通；甚至因出货稳定、价格公道，在几家材料铺、杂货铺有了几分薄面。这让他对这方修仙世界，有了更真切、更立体的认知，不再是最初那个茫然无措的穿越客。
推门而出，海风裹挟着熟悉的咸腥与码头喧嚣扑面而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巷子里已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陈墨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相熟的老渔夫已聚在那里，抽着旱烟，低声交谈。
“听说了么？北边出事了。”说话的是缺了颗门牙的老余头，在汐月集打了大半辈子鱼，炼气三层修为，日子过得紧巴，但消息灵通。他压着嗓子，混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沙洲集那帮杀才，越界跑到咱们‘黑珍珠’渔场下绝户网，被胡家巡海的执事撞了个正着！”
“绝户网？”旁边身材干瘦的老赵眉头紧锁，“他们敢用那玩意？不怕坏了海域灵机，断了根子？”
“利令智昏呗！”老余头啐了一口，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听说带头的是林家一个旁系的纨绔，仗着他爹是林家管事，横行惯了。胡家那执事上前理论，双方言语不合动了手。结果……死了人。”
气氛顿时一凝。
“死了谁？”问话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姓韩，炼气四层，平日独来独往。
“胡家一个炼气六层的执事，叫胡勇。还有两个跟着去的散修，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三层，都没回来。”老余头声音更低，“尸体是昨天后半夜被潮水推回来的，身上伤口带着林家的‘锐金诀’灵力痕迹，做不得假。”
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炼气六层的执事，在胡家也算中坚力量了。更麻烦的是，还搭上了两个散修的性命。散修命贱，但终究是汐月集的人。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黑珍珠渔场……”老赵喃喃道，“那可是咱们汐月集最好的几处渔场之一，盛产银线鱼和斑纹龟。林家这是看咱们胡家老祖闭关，觉得有机可乘，想抢地盘？”
“十有八九。”老余头叹道，“沙洲集林家那位老祖，前两年不是侥幸突破到筑基中期了么？气焰正盛着呢。咱们胡家老祖闭关冲击筑基后期，这些年少有露面，怕是让人觉着咱们软弱可欺了。”
“这才安生几年……”韩姓汉子摇头。
陈墨默默听着，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
这三年，他对汐月集与沙洲集的恩怨也有所了解。两家同处这片海域，争夺渔业资源、海底矿脉、过往商队，摩擦从未断过。但大多停留在口角、小规模冲突层面，死人的事，近十年都未发生过了。
如今，不仅死了人，死的还是胡家执事。这已触碰到底线。
“陈小子，你怎么看？”老余头注意到一旁静立的陈墨，问道。这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行事稳重，修为进步又快，渐渐在巷子里有了些分量。
陈墨沉吟片刻，缓缓道：“死了执事，胡家必要讨个说法。林家若肯低头赔罪、交出凶手、让出部分利益，或可暂时平息。但以林家如今之势，怕是难。”
“那就是要打了？”老赵忧心忡忡。
“怕是不打不行。”陈墨望向北面天空，那里海天一色，平静如常，但他仿佛已嗅到隐隐的血腥气，“只是苦了咱们这些靠海吃饭的。”
众人沉默。底层散修如浮萍，最怕的就是上头争斗。一旦开战，渔场封闭，商路断绝，物价飞涨，朝不保夕。三年安稳日子带来的那点踏实感，此刻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但愿……胡家能压住林家吧。”老余头最终也只能如此喃喃，声音里满是无力。
陈墨没再多言，去街口早点摊买了两个灵谷馒头、一碟咸菜，慢慢踱回小院。
关上门，将早点放在院中石桌上，他却没什么胃口。坐在石凳上，望着墙角那几丛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野草，思绪飘远。
三年沉淀，修为小成，身家渐厚，他本已开始规划下一步——或许该离开汐月集，前往更大的仙城，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只是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缓缓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灵谷的清香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意。
悠闲的日子，怕是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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