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岸时,天色已全黑。
码头依旧喧嚣,晚归的渔船正在卸货,鱼贩的吆喝、伙计的招呼、力夫的号子,混杂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陈墨将船系在熟悉的泊位,拎起那个装着瓷器的旧渔网兜,怀揣储物袋,朝自己租住的小木屋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一片昏暗。
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狭小的空间。
这间月租两块下灵的木屋,实在逼仄。进门便是床,床尾堆着渔网、绳索,墙角摆着破桌,桌上放着粗陶碗罐,床下暗格里藏着灵石、功法、杂货……几乎无处下脚。再加上今日带回的瓷器,更显拥挤。
更麻烦的是,随着他收获渐丰,许多东西不宜或不能轻易出手——如水元珠、寒玉髓、乃至这玄铁。堆在屋中既占地方,又不安全。而那个五尺储物袋,更是绝不能暴露的隐秘。
是该换个住处了。
陈墨将瓷器放在桌上,就着凉水啃了块干粮,略作洗漱。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锭玄铁,用旧麻布层层裹了,扎紧,沉甸甸一大包,估摸有二百五十斤。
他沉思片刻。
玄铁虽不算珍稀灵材,但一次出手太多,难免惹眼。最好是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分批出手,且不暴露来源。
他想到了刘恒。
刘恒,便是当年带原主来汐月集的那位胡家旁系子弟“胡海”的朋友。两年前,刘恒年岁渐长,气血开始衰败,不愿再出海搏命,便用毕生积蓄在码头附近租了间小铺子,卖些杂货,兼做中间人,替人牵线买卖,赚点佣金。原主初来时,受过他些许照拂,后来偶尔卖些零碎海货给他,也算相熟。
此人修为不高,仅炼气三层,但为人圆滑周到,在汐月集底层人脉颇广,且信誉不错,从未听说有黑吃黑之事。
陈墨打定主意,换上那身半旧粗布衣裳,扛起玄铁包,出了门。
刘恒的杂货铺在码头西头,门脸窄小,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门楣上斑驳的“刘记杂货”木牌。此时已近宵禁,街上行人稀疏,铺子里却还亮着灯。
陈墨推门而入。
铺子不大,三面货架摆着些日用杂物:低阶符纸、空白玉简、普通药材、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柜台后,刘恒正就着油灯,低头修补一件渔民的蓑衣,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
听到门响,刘恒抬头,见是陈墨,露出笑容:“陈墨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坐。”说着放下针线,起身从炉上提起陶壶,倒了两碗粗茶。
陈墨将玄铁包放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刘恒瞥了眼那大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未多问,将茶碗推过来:“尝尝,新到的山茶,虽不是什么灵茶,但解渴。”
陈墨道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味粗涩,但温热入腹,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二人寒暄几句近况,陈墨切入正题:“刘叔,我这儿有点东西,您看看收不收。”
说着,解开麻布,露出五锭深灰色的玄铁。
刘恒蹲下身,拿起一锭,掂了掂分量,又借着灯光仔细看表面光泽、纹理,还用指甲刮了刮锈渍,点头道:“是上好的精炼玄铁,成色不错。你从哪儿弄来的?”
“前些日子出海,碰巧发现艘沉船,在里头找到的。”陈墨半真半假道,“船烂得差不多了,就这些铁锭还算完好。”
刘恒沉吟:“玄铁是好东西,炼制低阶法器都用得上。但这东西沉,价也不高,市面收价大概每斤三到五碎灵。你这五锭,得有二百五十斤吧?全要现灵的话,我得凑凑,铺里一时没这么多流动资金。”
陈墨顺势道:“不急。刘叔,我另有一事相求——我想买个储物袋,二尺见方的就行,新旧皆可,您可有门路?”
刘恒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是得了好处,想鸟枪换炮了?”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二尺的储物袋,新的要四五十下灵,二手的三四十。我倒是认得个专倒腾旧法器的,手里应该有一两个。你若要,我帮你问问。”
“那便有劳刘叔了。”陈墨道,“这五锭玄铁,便按四碎灵一斤,折给刘叔。多出的,抵那储物袋的差价,可好?”
四碎灵一斤,二百五十斤便是十块下品灵石。一个二手二尺储物袋,市价约三十五下灵,差价二十五块。陈墨这是明摆着让利,让刘恒居中赚一笔。
刘恒心算明白,笑容更真切几分:“成,这事包在我身上。最迟后日,给你信儿。”
“另外,”陈墨顿了顿,“我如今那屋子实在狭小,想换处宽敞些的。刘叔在汐月集熟人多,能否帮忙留意?”
“想换个什么样的?”
“清净些,独门独院最好,离码头别太远。月租……三五块下灵皆可。”
刘恒点头:“我记下了,有合适的告诉你。”
陈墨道谢,留下玄铁,告辞离开。
走出杂货铺,夜风清凉。他摸了摸怀中的暗青色储物袋,心中安定。
明面上的二手储物袋,是遮掩。真正的收获,是那个五尺见方的大容量储物袋。往后海底所得,尽可装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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