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陈墨清晨出海，在近海巡游，撒了四网，捞了些银鲳、青壳虾，午后便返航。渔获卖给老修士，换得七十碎灵。
他拎着空桶，没有直接回石屋，而是拐进码头西头一条僻静的小街。
这条街叫“旧书巷”，两侧多是卖旧书、残卷、杂货的铺子，顾客稀疏，透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杂的气味。原主从前偶尔会来，买些便宜的空白符纸，或是淘两本残缺的修炼心得。
陈墨在一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前停下。
店面很窄，只容一人进出。门楣低矮，里头光线昏暗，书架上堆满了发黄卷边的旧书、手抄本、残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缺腿的老花镜，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
陈墨走进去，在书架间慢慢踱步。
目光扫过那些陈旧的书脊——《南疆异闻录》《低阶符箓绘制心得》《炼丹火候浅谈》《妖兽图鉴（残本）》……大多是些不值钱的杂书，或是抄录粗糙的修炼笔记，错漏百出。
他走到最里侧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些品相最差的旧书，有的封面脱落，有的被虫蛀得厉害，有的甚至被水浸过，纸页粘连在一起。
陈墨蹲下身，随手翻捡。
翻到一半时，手指触到一本没有封面的手抄书。
书很薄，只有二十几页，纸质粗糙，颜色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中间有几页被水浸过，墨迹晕开，字迹模糊，但并非关键处。开头几页和最后几页还算完整，文字古奥晦涩，夹杂着不少古语术语。
陈墨随手翻了翻，看到一句“潮汐起伏，暗合周天；碧海生波，气贯百川”，心中微动。
他拿起书，走到柜台前。
“掌柜，这本怎么卖？”
老头抬眼瞥了下，懒洋洋道：“三十下灵。不还价。”
三十块下品灵石？陈墨一怔。这旧书店里，大多残本不过几碎灵，这无封破书竟开如此高价？
“掌柜，这书无封无题，水渍虫蛀，也要三十下灵？”
老头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哼了一声：“嫌贵？放下便是。这书收来时就这价，爱要不要。”
陈墨沉默。他再次翻开书页，细细看了看那些水渍模糊处，又看了眼前后尚算完整的行气路线图。最后，他抬头：“十块。”
“三十。”老头眼皮都不抬。
“十五。这书残缺至此，能否修炼尚不可知。”
老头终于正眼看他，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柜台：“小子，实话告诉你，这书是三十年前一个落魄老修士抵在这儿换酒钱的。他说这是家传古功法，虽残，但来头不小。老夫不识货，但规矩是规矩——抵来三十，卖出三十。”
陈墨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二十。不成我便走。”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二十五。最低了。再低，老夫宁愿留它垫桌脚。”
陈墨沉吟。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对如今的他不是大数目，但为这本无封残书，值么？
他再次拿起书，双手捧住，凝神。
字迹浮现：
陈墨再次拿起书，双手捧住，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碧海潮生功》练气篇残本（上古传承）】
【状态：部分水渍，文字局部模糊，但核心行气路线完整】
【品阶：天阶下品（完整版）】
【来源：上古水修宗门“潮音阁”核心功法……】
【可补全：是（仅限修复当前册页中被水渍污损的文字，需消耗五块下品灵石及三个时辰）】
【备注：此法修炼有成……与中品以上水灵根契合度极高。】
天阶下品。
陈墨放下书册，从怀中取出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一字排在柜台上。
“成交。”
老头收了灵石，摆摆手，继续打盹。
陈墨拿着书，走出旧书店。
回到石屋，关上门，他在桌前坐下，就着窗外的天光，翻开那本无封面的手抄书。
开篇是一段总纲，文字古奥：
“夫水者，至柔至刚，善利万物而不争。潮汐有信，涨落有时；碧海无涯，生生不息。此法以水为基，纳潮汐之势，蓄碧海之渊，周天运转，绵绵不绝……”
陈墨皱眉细读。文字艰深，许多术语闻所未闻。中间被水浸过的部分，墨迹晕成一片，根本无法辨认。只有最后几页，记载着一些行气路线和穴窍图示，但也残缺不全，难以连贯。
这书，怕是某个落魄散修胡乱编撰，或是从某本古籍上抄录的残篇，毫无价值。
陈墨摇摇头，正要合上，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伸出双手，将书册捧在掌心。
天阶下品。
上古宗门“潮音阁”核心功法。
陈墨看着那行字迹，许久，缓缓放下书册。
窗外，海风拂过，带来远处码头的嘈杂。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本纸质粗糙、水渍斑驳的无名书册。
在旧书店角落蒙尘，无人问津。
而它真正的价值……
陈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将书册小心合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藏进床底暗格，与那袋灵石放在一处。
然后，他推门而出，走向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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