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上耳朵。”
苏白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大拇指已经重重地按了下去。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电影里那种拖泥带水的悲壮倒数。
覆着一层薄茧的指肚,硬生生将那张粗糙的白纸封条压得粉碎。
指尖一沉,红色电键被死死摁到了底。
机械继电器内部的铜触点瞬间咬合,爆出一簇极其微小的蓝色电火花。
“咔哒。”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控制台前炸开。
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三千伏的高压直流电,顺着大腿粗的黑皮电缆,狂暴地冲向掩体外。
三十万公里每秒的速度。
电流瞬间撕开罗布泊呼啸的风沙,精准地扎进百米高塔顶端的弹体内部。
六十四块精心排列的高爆透镜,在零点零零一秒的极值同时起爆。
恐怖的向心内爆波,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将处于中心的铀235核心狠狠往死里挤压。
临界体积,瞬间达成。
黑暗,死了。
透过掩体那层厚达半米的防爆石英玻璃,透过战士们脸上漆黑刺鼻的生橡胶护目镜。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蛮横地戳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里。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觉得视神经在被刀子生生割裂。
比罗布泊正午最毒辣的太阳,还要亮上一万倍。
一切颜色都被强行剥夺,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刺骨的惨白。
控制室里的那些杂物、仪表的阴影,甚至连拉长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这股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光瞬间蒸发。
这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气息。
静。
绝对的死静。
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释放,在这一刻吞噬了所有声波的频段。
老赵正张开那张缺了颗后槽牙的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着。
他好像在疯狂地喊叫,但空气却像被抽干了的真空,半点声音都传不过来。
一秒。
两秒。
地壳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就像是有一万头狂奔的重甲野牛,集体从地下掩体的正上方踩踏而过。
“轰——嗡!”
沉闷至极的低频震波,顺着花岗岩地层,狠狠砸碎了掩体里的死寂。
水泥地面像是遭遇了十级海啸,猛地向上拱起。
头顶那昏黄的白炽灯狂乱地摇晃。
簌簌的白灰、泥沙,混合着不知哪年结下的蜘蛛网,像暴雪一样兜头砸落。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浓烈的土腥味和刺鼻的臭氧焦糊味。
李龙没捂严实耳朵,光顾着瞪大那双牛眼往外看了。
低频震波直挺挺地撞进他的耳膜。
“嗡——”的一声闷响,他脑子里像是有一口大铜钟被重锤砸中。
两道暗红色的鼻血,直接从他宽大的鼻孔里飙了出来,滴答滴答砸在迷彩服的领子上。
“哎哟卧槽!”
他粗着嗓子痛呼了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军靴鞋底踩着一块机油渍,脚下一滑。
一屁股重重摔在身后的帆布折叠椅上,硬生生把椅子腿压断了一根,“喀嚓”一声巨响。
角落里的林婉清被这股猛烈的摇晃直接掀翻。
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怀里死死抱着的厚厚一沓底稿,瞬间散落了一地。
几百张写满代码和极值公式的草稿纸,在满屋子乱窜的粉尘里像落叶一样翻飞。
她顾不上膝盖生疼,慌乱地伸手去抓。
缠着医用胶布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却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一个搪瓷茶缸。
里面早就凉透的高碎茶水泼了出来,瞬间浇湿了她那双破洞的帆布鞋,湿冷顺着脚趾缝直往里钻。
老赵更是不堪。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水泥缝,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趴在地上。
那只光着的脚早就在碎石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医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被震得滑落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晃荡。
他手脚并用,顶着满脑袋掉落的白灰,拼了命地往防爆玻璃窗前爬。
所有人都在人仰马翻。
唯独苏白。
他依然站在控制台的最正中,双脚像是钉死在水泥地里。
通风管道里倒灌进来的狂风,吹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工装猎猎作响,领口直往脖子上拍。
他没躲避,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手,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黄铜煤油打火机。
拇指一挑,“叮”的一声脆响,火石擦出一簇微弱的橘黄火苗。
在这末日般的纯白强光下,这点火光渺小得可笑。
但他不在乎。
就这么叼着那根被揉得有些弯折的大前门,凑过去点燃,深深嘬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刚从鼻腔里喷出来,就被狂风绞得粉碎。
震动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才逐渐衰减成低沉的嗡鸣。
众人耳朵里那种尖锐的耳鸣声稍微退去了一些,掩体里混乱的声音终于重新灌入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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