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凄厉的破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震得办公室墙上那幅油画都跟着晃了一下。
大统领原本正拿着一根钛合金高尔夫球杆比划。
手指一哆嗦。
“啪嗒。”
沉甸甸的球杆头砸在土耳其纯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
嗡嗡乱撞。
刚才手抖洒在裤裆上的半杯威士忌现在彻底凉透了。
贴着大腿根的皮肤，湿冷湿冷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统领没顾上擦。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真皮转椅。
皮鞋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揪住卡尔按在桌上的黑白底片。
动作太猛。
相纸锋利的边缘直接在他食指肚上拉出一条细小的血口子。
血珠子渗出来，蹭在照片泛黄的边角。
大统领毫无察觉。
那张照片被他硬生生拽到眼前。
鼻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那座黑乎乎的铁塔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
不偏不倚，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深处。
连带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也跟着突突直跳。
“你……你他妈今天是不是出门前吸了什么劣质粉末？”
大统领嗓音劈了叉，像用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卡尔喉结疯狂上下滚。
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大得刺耳。
“阁、阁下，那是锁眼卫星刚传回的光学图像，误差不超过两米……”
卡尔双手死死抠着裤缝，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大统领胸口剧烈起伏。
定制衬衫的领口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一把扯松真丝领带。
面料发出刺耳的嘶啦声，扣子崩飞了一颗，骨碌碌滚进沙发底下。
“不可能！”大统领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水晶酒杯里的冰块哗啦啦作响。
“那帮连底裤都穿不上的泥腿子，拿沙漠里的沙子捏核弹吗！”
他猛地转头，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去！把史蒂文那个满嘴喷粪的废物给我弄过来！”
大统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纯铜垃圾桶。
烟灰、废纸、雪茄屁股撒了一地，空气里飘起一股焦臭味。
五分钟后。
史蒂文是被两个特勤架着胳膊拖进来的。
他那身考究的西服现在皱得像一团咸菜。
左边皮鞋面上还留着一大块热红茶烫出来的干涸水渍，泛着难看的白印子。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金发，现在像被狗啃过一样乱蓬蓬的。
“大、大统领阁下……”
史蒂文刚一落地，脚踝就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垃圾桶旁边。
“啪！”
那张沾着血丝的卫星照片直接拍在了史蒂文的脸上。
相纸带着风声。
在他高高的颧骨上刮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照片顺着他的下巴飘落，翻了个面，盖在地毯上。
“给我解释。”大统领双手撑在实木办公桌边沿。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死灰般的白色。
“这是什么？嗯？东方人在那片破戈壁滩上搞搭积木游戏吗！”
大统领几乎是把脸凑到了史蒂文跟前。
唾沫星子夹杂着威士忌的酒臭味。
全喷在史蒂文歪斜的镜片上。
史蒂文哆嗦着蹲下身。
两根指头捏起那张底片，手抖得像筛糠，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
瞳孔骤然缩紧。
那座百米高的铁塔周围，一圈圈环形车辙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这不是真的，这、这是个局……”
史蒂文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喀啦喀啦”响。
他猛地抬起头。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阁下！他们连特娘的合格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拿什么提纯铀矿？”
史蒂文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拼命催眠自己，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离心机呢？哪怕是最破的铝制离心机他们有吗？”
“扩散厂呢？那种规模的厂房运转，热源信号卫星不可能拍不到啊！”
卡尔在旁边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那座塔底下的防爆掩体，怎么解释？跟咱们当年新墨西哥州的一模一样。”
“闭嘴！”史蒂文猛地扭头冲卡尔吼。
眼角抽搐着，像个被逼到墙角的疯子。
“木头！对，那肯定是几根烂木头搭的假架子！”
他一把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在红木上抓出刺耳的“嘎吱”声。
“战略忽悠！那是那个叫苏白的疯子搞的心理战！”
“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吓退，想骗咱们解除封锁！”
史蒂文喘着粗气，胸前那条真丝领带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没有分离膜，没有六氟化铀气体提纯设备，他们连个炮仗都做不出来！”
“拿头去搞裂变？啊？拿头吗！”
史蒂文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大统领死死盯着史蒂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冻住了。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喷冷气的声音。
还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冷汗顺着大统领的鬓角滑下来。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不愿相信。
也绝不能接受。
半个月前那帮人还在为了一块破雷达板发愁。
现在居然要在罗布泊点亮人造太阳？
滑天下之大稽。
大统领一把从史蒂文手里扯过那张照片。
力气大得直接撕下了一个角。
“刺啦——”
相纸被他从中撕成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动作狂躁粗暴，指尖的血珠混着相纸的碎屑黏在手心里。
碎片像下雪一样落了满地。
大统领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粗气。
他抬起脚，名贵皮鞋狠狠踩在那些碎片上。
鞋底用力来回碾压，像是在踩死一只蟑螂。
“我不信！”
大统领猛地转头看向卡尔，五官扭曲在一起。
“这绝对是那个叫苏白的家伙在虚张声势！传我的命令，把监测卫星全部对准那里，我要亲眼看着这出闹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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