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那嗓子吼得破了音。
唾沫星子喷在苏白的灰风衣上,他气得胡子乱翘。
“拿破碗挡炮弹!你这简直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老头子一拐杖砸在桌子腿上,“哐”的一声闷响。
苏白眼皮都没抬。
他低头拍了拍风衣上沾的唾沫点子,眉头微微一皱,嫌弃得要命。
他刚想翻个白眼怼回去。
“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外头,突然爆出一阵极度粗犷的狂笑。
笑声大得震耳朵,连木门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谁他娘的在老子地盘上说风凉话?”
随着笑声,一双沾满黄泥的翻毛军靴,“砰”地一脚踹开了本就虚掩的破木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嘎吱吱直响。
老陈大将带着一身大西北的沙土味儿,大步流星跨进屋里。
这老将个头不高,但生得虎背熊腰。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绷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古铜色的粗脖子。
他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淬火的刀刃,扫过屋里的一群人。
“老陈?你咋跑这大荒漠来了?”
老首长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两双长满老茧的手重重握在一起,发出“啪”的脆响。
“上头派我来看看这边的进度。”
老陈大将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他转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长条图纸。
刚才在门外,他就听见里头吵吵啥“挡穿甲弹”了。
“陶瓷不陶瓷的,老子是个大老粗,不懂!”
老陈大将几步走到桌前,粗壮的手指一把按在那张牛皮纸上。
力道大得指甲缝里的黑泥都挤出来了。
他没看那复杂的装甲夹层,一双虎目顺着炮塔线条,直接滑向那根修长粗壮的火炮炮管。
还有旁边那一小行标注的数据。
老陈的瞳孔骤然一缩。
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干咽了口带烟味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这……这是多大口径的管子?”
他声音发抖,带着股不可置信的颤音。
粗粝的手指头点在那行数字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死白。
“125毫米。”
苏白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滑膛炮。不是你们现在用的那种线膛烧火棍。”
“滑……滑膛炮?125毫米?!”
老陈大将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抡了记重锤。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头皮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突突直跳。
现在陆军手里最牛的坦克,主炮撑死也就100毫米。
打在洋鬼子的厚甲上,经常听个响就弹飞了,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没有膛线,炮弹出去不打转,准头能行吗?”
老陈声音劈裂,双手死死扒住桌沿。
“别他娘的一炮打出去,飞天上打大雁去了!”
苏白轻嗤一声。
他伸手摸过桌角那支漏水的派克钢笔。
笔尖在废纸上随意划了两道。
“脱壳穿甲弹。带尾翼的。”
苏白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聊今晚食堂加个什么菜。
“没有膛线阻力,炮弹初速能飙到每秒1700米。”
他抬起眼皮,眸子漆黑如墨,透着股疯子般的狂妄。
“一千米内。”
苏白舌尖顶了顶干燥的上颚。
“不管是毛熊国的T系铁壳,还是鹰酱的巴顿乌龟壳。一炮穿两辆,跟切豆腐没啥区别。”
死寂。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只能听见老陈大将那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轰!”
老陈突然发狂似的,两只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咔嚓”一声,那张本就断了半条腿的桌子彻底撑不住了。
直接塌了一半,图纸和茶缸稀里哗啦滑落一地。
“好!好啊!”
老陈大将像个得了绝世兵器的疯魔武将,仰天狂笑。
笑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发颤。
他眼底泛起一层水汽,那是激动的热泪。
“这才叫铁王八!这才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老将军红着眼,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当年带着步兵,扛着炸药包去炸敌人的坦克,那是拿人命去填的血债啊。
他猛地转过身。
一步跨到苏白跟前,两手铁钳般死死抓住苏白的胳膊。
手劲大得吓人,苏白只觉得胳膊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苏总!”
老陈大将嗓音嘶哑,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俺就问你一句!这画在纸上的怪物,真能给俺造出来?”
苏白被捏得皱紧了眉头。
“嘶……松手。首长,您这手劲儿能不能收着点,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不抗捏。”
他挣脱开老陈的手,揉了揉发酸的关节。
他慢吞吞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滑落的图纸。
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浮土。
“造当然能造。”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笑容里藏着几分恶劣的算计。
他眼神微斜,目光凉飕飕地落在旁边还僵在那里的赵老身上。
“不过嘛……”
苏白弹了弹图纸的边缘,发出脆响。
“这防不住炮弹的铁壳子,造出来也是白搭。”
老陈大将一愣。
粗眉倒竖,猛地回头瞪向赵老。
“防不住?谁说防不住的!”
老将军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苏白把图纸卷成个筒。
拿纸筒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我这图纸上的复合装甲。”
他语气散漫,字字句句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要是赵老烧不出来那种高强度的陶瓷夹心。”
苏白把皮球无情地踢了过去。
他挑衅地看着赵老那张青红交加的脸。
“这辆猛兽,就只能是个扛着大炮、却一碰就碎的纸老虎。”
苏白轻笑一声。
“那首长您的钢铁洪流,可就只能在梦里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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