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被重重扣回底座。
塑料撞击发出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积灰腾起一小圈。
苏白搓了搓指尖沾上的墨水渍。
他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灰风衣，往肩膀上一套。
皮鞋踢开挡路的一把破马扎。
“咣当。”
他大步流星跨出办公室，冷风夹着沙子迎面扑来，吹得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七号厂房，武器研发车间。
这里头没啥机油味儿，倒是有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和金属防锈漆的刺鼻气味。
几个老军工专家正围着一张大长桌急得直转圈。
桌上摆着几挺沉甸甸的苏式大口径航空机枪，黑漆漆的枪管泛着冷光。
旁边还散落着几枚跟大号爆竹差不多的无制导火箭弹。
钱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老花镜都快贴到图纸上了。
“这机枪射速是提上去了，可有效射程撑死也就一两千米啊！”
老头子急得拿指甲盖抠着图纸，纸张咔咔响。
“威龙那速度破了音障，眨眼功夫就飞出几公里去了。拿这玩意儿怎么瞄准？连洋鬼子飞机的尾气都吃不着！”
邓老在旁边直叹气，从兜里摸出个铝壳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口凉水。
“是啊老钱，咱们现在的战术，全靠咬住敌机尾巴搞狗斗。可那洋鬼子的侦察机飞得比天还高，咱这子弹打上去也是给人家挠痒痒。”
几个老专家唉声叹气，一个个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砰！”
车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大片白灰。
苏白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慢悠悠地溜达进来。
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火的大前门，眼神懒散地扫过那一桌子破铜烂铁。
“哎哟，苏总工来了！”
一个负责枪械装配的老师傅赶紧让开道，拿着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枪油。
“您快来看看，咱这机枪卡壳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射速一上一千发，枪管就红得能烙饼。”
苏白没搭理他。
走到长桌前，眼皮微抬，视线在那几张机枪设计图上扫了两秒。
“刺啦。”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那些画得密密麻麻的蓝图扯了过来。
力道大得直接把图纸撕成了两半。
“哎哎！小苏你干啥！”
钱老急眼了，拐杖在地上笃笃直敲。
“那可是老李他们熬了三个大夜画出来的改进图！”
苏白连看都没看一眼。
双手胡乱一团，把那几张图纸揉成个死疙瘩。
手腕一抖。
“吧嗒。”
纸团精准地砸进角落那个生锈的废铁篓子里。
“改进个屁。”
苏白吐掉嘴里的烟头，皮鞋尖碾了两下。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
“音速飞机玩机枪狗斗？”
他两只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乱挥拳的动作。
“那就好比两个瞎子，在黑灯瞎火的酒吧里抡王八拳。谁也打不着谁，纯看运气。”
邓老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
“你这小子！那不装机枪装啥？拿砖头砸吗！”
老人家急得直跺脚，水壶里的水溅出来两滴，落在翻毛皮鞋上。
“火箭弹准头更差，一飞出去就不受控制，在天上乱窜！”
“谁告诉你们火箭弹不能受控制的？”
苏白拉过一把断了靠背的铁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腿往前一伸，大喇喇地靠着。
“咱们得给这炮仗装个脑子，让它自己长眼睛。”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觑，活像听见了天方夜谭。
李龙刚从后头挤进来，手里还捏着个刚啃了一半的杂粮面馒头。
“苏总，您说啥疯话呢。”
他咽下嘴里的干粮，噎得直翻白眼。
“铁疙瘩还能长眼睛？那不成成精了！”
苏白懒得跟这大老粗解释。
他看向钱老，眼神里那股子散漫收了起来，透出点认真的锋芒。
“空对空导弹。”
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这五个字。
“带制导的。只要锁定目标，发射出去，它就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敌机。”
苏白手指在半空虚画了一条追踪的弧线。
“敌机拐弯它拐弯，敌机爬升它爬升。直到把那帮洋鬼子炸成漫天烟花。”
嘶——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钱老眼睛瞪得溜圆，老花镜都快掉下来了。
他手里的拐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这西方实验室里倒是有这种理论……”
老人家干咽了口唾沫，声音劈裂。
“可那是在纸上啊！现实里，云层那么厚，速度那么快。”
钱老上前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苏白的鼻尖。
“导弹没长眼睛！它靠啥看清敌机在哪？它怎么追？！”
苏白笑了。
笑得有些恶劣，让人头皮发麻。
他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黑板前。
拿起半截粉笔。
没画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
手腕一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锯齿状的波浪线。
“刺啦刺啦”的粉笔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他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转过头，看着这群被震傻了的老前辈。
“它不用长眼睛。”
苏白下巴微扬，眼神狂妄到了极点。
“它靠雷达波。”
他手指敲了敲黑板上那道波浪线。
“前辈们，丢掉你们的机枪吧。”
苏白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欢迎来到，电子战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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