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五层。
中央空调的冷气顺着粗大的镀锌通风管“呼哧呼哧”往下砸。
冻得人后脖颈子发僵。
史密斯打了个响亮的冷战,赶紧伸手搓了搓冻起鸡皮疙瘩的粗短脖子。
他今天特意换了套崭新的高档燕尾服。
肚皮那块崩得紧紧的,黄铜扣子眼看就要被肥肉顶开。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来苏水味,还有刚打磨完的金属防锈油气息。
闻多了直犯恶心。
无尘车间正中央,趴着个两层楼高的银色金属疙瘩。
那是美国顶尖科学家们日夜加班赶出来的原型机。
顶棚的冷光源打在拉丝不锈钢外壳上,泛着惨白刺眼的亮光。
布莱德将军咬着半根粗壮的古巴雪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吐出一大口辛辣的青蓝色烟雾。
烟雾缭绕里,他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端着杯金黄色的香槟晃来晃去。
高脚杯里的气泡滋滋往上冒。
“史密斯,就这玩意儿?”
布莱德拿夹着雪茄的指头,粗暴地点了点那台机器。
“花了我军方两千万美金的预算,长得像个没穿衣服的铁皮罐头。”
史密斯赶紧把那张胖脸凑过去赔笑。
眼角硬生生挤出几条深沟似的褶子,活像个沙皮狗。
他习惯性地拿手掌往下压了压鼓出来的啤酒肚。
“瞧您说的,将军阁下。”
史密斯嗓音拉得老长,透着股装腔作势的油腻劲儿。
“这可是咱们情报局在中东、远东折腾了大半年,搭进去好几条线,死活才弄回来的无价之宝啊。”
话音没落。
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敲击声打断了他俩。
首席科学家冯·卡门像只发了癫的瘦猴子。
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他那副厚底黑框眼镜早滑到了鼻尖上,左边镜腿还缠着一圈发黄的医用胶布。
“天才!上帝啊!这简直是造物主握着那个东方人的手画出来的线条!”
冯·卡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卡了壳。
唾沫星子乱飞,直接喷了史密斯半边胖脸。
史密斯嫌恶地皱紧眉头,从兜里扯出块真丝方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冯·卡门压根没管别人啥脸色。
他大半个干瘦的身子全贴在机床冰冷的外壳上,脸颊蹭着防锈油。
手指甲缝里全是陈年黑泥,这会儿正把大拇指塞进嘴里死命啃着。
牙齿咬在指甲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嚓”声。
“将军……将军你根本不懂这图纸里藏着多大的宇宙!”
他吐掉一小块指甲屑,挥舞着那张被林燕偷拍回来的底片放大图。
纸张哗啦啦直响。
“看看这个主轴传动比!这数据精妙得让人想跪下亲吻它!”
冯·卡门呼吸急促,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戳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黑圈。
“还有这个偏移的阻尼卸力孔!”
他激动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咳咳……传统的机械学都认为孔得居中,这是铁律!可这图纸偏偏把它往左挪了半寸!”
冯·卡门双手在半空狂乱地比划着弧线。
“就这半寸!打破了物理学桎梏,巧妙地绕开了热应力的死角!”
他陷入了科学狂人的臆想里。
压根不知道那个半寸,是苏白故意改歪、用来炸毁整台机器的催命符。
反倒把它当成了某种高深莫测的神迹。
布莱德将军掏了掏耳朵,掏出一小坨耳垢弹飞。
不耐烦地抖了抖雪茄。
一截灰白的烟灰掉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坪上,散成一摊刺眼的灰迹。
“说点老百姓能听懂的,冯博士。”
布莱德眼皮半搭拉着,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破铁,到底能给咱们美利坚带来什么好处?”
冯·卡门用手背推了推那副快掉下来的破眼镜。
镜片后头的眼珠子亮得有些渗人,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统治力!绝对的工业霸权!”
他一巴掌拍在机床外壳上,震得手心发红。
“只要通电跑起来,咱们的重工业起码能把地球上其他国家,死死甩在屁股后头吃五十年尾气!”
史密斯一听这话,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两下。
眼底全是对升官发财的算计跟贪婪。
他赶紧凑近布莱德,压低嗓音,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您听见没将军。这趟活儿,咱们中情局干得漂亮吧。”
史密斯拿手背掩着嘴,嘿嘿低笑。
“那帮东方乡巴佬,费死老劲画出来的绝密底稿,现在不还是成了咱们桌上的下酒菜。”
布莱德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
端起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抿了一口。
冰凉带点酸涩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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