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在厂子里乱转悠,看啥都要管,问啥都要记。”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颗枣吃,没摸着。
“咱们但凡有点新技术冒头,保准第二天就上了他们高层的办公桌。”
苏白冷笑一声,拍了拍李龙僵硬的肩膀。
“现在他们自己气急败坏滚蛋了。”
他挑起半边眉毛,“等于帮咱们扫清了基地里最大的一群眼线。”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搁这儿哭丧呢?”
李龙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两块石头在撞击。
他一拍大腿,粗布裤子发出“啪”的一响。
“娘的!合着咱们一直是花着外汇,请了一帮大爷来监视自己!”
他咬碎后槽牙,眼里冒出火星子。
“滚得好!俺就说那帮人看咱们的眼神,像看讨饭的叫花子!”
工人们的脊梁骨又慢慢挺直了。
绝望的情绪被愤怒顶了下去。
张建国捏紧了手里那把沾满黑泥的大扁锉,骨节泛白。
苏白转过身,没再看他们。
他踩着满地的铁屑,一步步走到那台数控机床的金属骨架前。
冷风吹透了白衬衫,贴在背上有点发凉。
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贴在冷冰冰的铸铁外壳上。
粗糙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传到掌心。
带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坚硬。
“碰!碰!”
苏白用指关节在铁壳上连敲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共鸣声。
“从今天起,咱们大西北这片沙窝子。”
他没回头,声音散在空旷的车间里,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再也不用看任何一个洋鬼子的脸色。”
他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沾上的灰铁粉。
视线一转,落在人群前排的张建国身上。
“老张。”
苏白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锐利。
“哎!在呢苏总!”
张建国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杆,大嗓门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大锉刀。
苏白盯着他那双布满老茧、满是裂口的手。
“我昨天给你的那张图纸,最后一批高精度滚珠丝杠。”
他顿了半秒,压低嗓音。
“磨出来没有?”
张建国眼眶一热,吸了下鼻子。
“磨出来了!”
他转身从旁边的木板车上,端起一个用旧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头盒子。
几步走上前,双手捧到苏白面前。
“当啷。”
张建国掀开棉布,里头躺着几根泛着幽蓝淬火光泽的金属丝杠。
螺纹细密均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全凭两只手,拿金刚砂一点一点蹭出来的。”
张建国嗓音发哑,带着股压不住的骄傲。
“废了七个件,最后这几根,尺寸没差半点!”
苏白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根滚珠丝杠。
凑近眼前看了看,满意地扯起嘴角。
拇指顺着螺纹一滑,顺溜得没一丝毛刺。
“手艺没退步。”
苏白把丝杠扔回盒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转过身,面对着鸦雀无声的几百号工人。
大腿上那个扎破的伤口还带着隐隐的刺痛,他浑不在意。
“告诉食堂,今晚杀两头猪,给兄弟们碗里多添两勺肉膘。”
苏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李龙愣了,抠了抠鼻翼。
“苏总,不过年不过节的,杀猪干啥?”
“过什么年。”
苏白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光,伸手一指那台沉默的机床。
“吃饱喝足,把这几根丝杠装上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今晚,我要给这台母机,进行最终的带载满血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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