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我老糊涂啊,守着几本旧书里的公式当圣旨。”
孙老抹了把纵横交错的老泪,转过身,看着光着膀子在风口吹凉风的苏白。
苏白正拿指尖去碰下巴上的燎泡,被烫得直咧嘴。
忽地瞥见孙老走过来,他放下手,挑起一边眉毛。
“老爷子,火候还凑合吧?”苏白扯起嘴角,带出点没心没肺的散漫,“您那拐杖在哪呢,要不给您捡回来?”
话音未落。
孙老双脚并拢,沾满黄泥的布鞋磕在一起。
这位名震大江南北的化工泰斗,突然弯下挺了一辈子的硬脊梁。
冲着二十出头的苏白,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苏白吓了一跳,眼角猛地一抽。
他下意识往旁边跳了半步,躲开这大礼,脚下踩翻了个空酒瓶,“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哎哎,您老干嘛?碰瓷啊!”苏白伸手去扶他胳膊,指尖触到老人干瘦的手腕。
“折寿,真折寿。我下巴还疼着呢,您别给我找不自在。”
孙老死活不肯起身,硬邦邦地低着头。
“苏总工!达者为师!”老人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狂热,“我井底之蛙,差点耽误了国之重器!”
他抬起红透的老脸,死死盯着苏白。
“以后这化工材料的一亩三分地,我孙仲山,甘愿给您当个提鞋打下手的学徒!您指哪,我烧哪的炉子!”
围观的工人们全傻眼了。
老赵嘴巴张得能吞进个拳头,手里的黑毛巾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苏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被这老头轴得头疼。
“行行行,打下手就打下手,您先起来,腰间盘突出我可不报销医药费。”
他强行把孙老拽直了身子,顺手把那件白衬衫捡起来往肩上一搭。
正准备趁机溜出去找口凉水喝。
炼钢厂那两扇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咣当——!”
门板撞在砖墙上,震落大片石灰皮子,沙子卷着冷风倒灌进来。
李龙像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冲进车间。
他那件旧军装领子扯开一大半,满头满脸全是黄沙混合着臭汗的泥印子,军靴底在水泥地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滑倒。
“苏总!出、出大事了!”
李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都泛白了。
苏白脚下一顿,眉头皱成个川字。
“天塌了?你那破锣嗓子能不能小点声,我这耳膜刚被炉子震完。”
李龙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娘的……比天塌了还烦人!”
他指着外头狂风肆虐的黄土路。
“上头派来指导咱们的‘老大哥’!毛熊国那帮专家车队,带着三个翻译,已经把三辆大吉普怼在咱们基地大门口了!”
李龙咬紧后槽牙,眼里透着股憋屈的火气。
“带头那个鼻子翘上天的洋鬼子,下车就嚷嚷,点名道姓要立马查咱们的新生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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