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击声像机关枪一样在屋里炸开。
白色的粉尘扑簌簌往下落,在昏黄的光柱里乱飞。
他画得太快了。
没拿直尺,没找圆规。
手腕翻转间,几根倾斜的透视线唰唰拉出。
几道立体的弧面紧跟着罩了上去。
五十年代的国内工程师,还在死磕那种平面的正交投影图。
遇到复杂结构,恨不得把图纸画成一团乱麻。
可苏白手底下出来的。
是一个带着绝对空间透视感、内部齿轮咬合细节清晰可见的三维立体传动图!
就像是把那台未来的机器,活生生剖开了一半,直接拍在所有人脸上。
“双螺旋角抵消轴向力。”
苏白边画边说,声音在粉笔的噪音里依然穿透力十足。
粉笔猛地在图纸中心画了个带阴影的圆圈。
“中间夹载行星减速齿轮组,再配上这四个对角阻尼孔。”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手指头还夹着那剩个底的粉笔头。
鼻尖上不知啥时候蹭上了一抹白灰,看着有点滑稽。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淬了火的刀子。
“宋工,你用你那套奉为神明的苏联教材算算,它怎么崩?”
苏白喘了口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宋张着大嘴,能塞进去个鸭蛋。
他那双厚底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手里捏着的那团草图,“骨碌碌”滚下大腿,掉在泥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捡。
两只手死死撑着前排的椅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探。
鼻子都快杵到前面的同志后脑勺上了。
“这……这透视……这力学分解……”
老宋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洞一样的呼哧声,连句囫囵话都拼不出来。
钱老和邓老早就坐不住了。
两个老头直接从长条凳上弹了起来。
钱老腿脚不利索,一脚绊在板凳腿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邓老赶紧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两位物理学泰斗挤开前面的车间主任,扑到黑板跟前。
老花镜快贴上木板面了。
“妙啊!力矩被分散了!”
邓老激动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这种空间构型,比大洋彼岸最新的实验室数据还要超前十倍!”
钱老扯着嘶哑的嗓子附和,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那些原本还想在理论上挑刺的旧派工程师。
此刻全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泥鳅,软塌塌地瘫在长凳上。
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全是对自己前半生所学的深深怀疑。
没人敢再吱声了。
屋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苏白扔掉捏碎的粉笔头。
拍打着左手上的白灰,干涩的粉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行了,别搁这看西洋景了。”
他走回讲桌旁,用袖口胡乱抹掉鼻尖上的白灰。
“陆远。”苏白偏过头,冲门边喊了一嗓子。
“哎!在呢苏总!”
一个二十出头、长得机灵瘦干的小伙子,从李龙身后猛地钻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半米多高的厚牛皮纸袋。
纸袋沉得很,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把第一批子系统图纸,按车间编号发下去。”
苏白一屁股坐回那张嘎吱乱响的破椅子上。
重新端起茶缸,用杯盖刮着水面的浮沫。
“明早八点,我要看到各车间的开工报告。”
陆远抱着纸袋,像个灵活的瘦猴。
在挤得转不开身的通道里来回穿梭。
“一车间张主任!接好!”
“二车间李主任,这是您的份儿!”
厚重的牛皮纸袋一份接一份地砸进那些车间主任粗糙的手心里。
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张建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纸袋。
他那双老手在沾满灰的工装裤上死命蹭了又蹭。
这才敢颤巍巍地挑开绕在封口上的白线绳。
抽出里面泛着墨香的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在膝盖上摊开,生怕弄折了一个角。
刚看了一眼,张建国的眉毛就猛地倒竖起来。
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呼吸瞬间急促了。
他把图纸举到眼前,又拉远,反复看了三遍。
粗糙的拇指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号上直哆嗦。
“苏……苏总工。”
张建国猛地抬起头,满脸写着见鬼的迷茫。
他咽了口带土味的唾沫,嗓音里夹着股浓浓的无力感。
“您这图上画的这些个带圈的洋码子……还有这密密麻麻像蚯蚓一样的波浪线……”
他苦着一张老脸,抖着手里的图纸。
“这到底是啥子意思嘛?俺们一群打铁的大老粗,这、这看不懂啊天书嘛!”
喜欢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