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喝完粥靠在床头揉肚子的时候,裴言朔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过来在床沿坐下,把那碗热腾腾的红枣汤递到她面前。
安知鱼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肚子里那股闷坠感散了一点。
她喝了大半碗才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冲他笑了笑。
裴言朔把空碗接过去搁在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被窝里,披了件外衫,头发散着,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
他弯腰,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把她整个人从床上端了起来。
动作利落又轻巧,像端一碗水。
安知鱼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肩膀,眼前一晃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她手里没了东西可抱,左手攥着他衣襟稳住重心,屁股底下隔着两层衣料感受到他大腿的轮廓,硬邦邦的带着肌肉的紧实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实话实说地开口:王爷的腿硌着我了。
裴言朔垂眼看着她。
她窝在他腿上缩着,脚踝从裙摆底下露出来一截悬在半空,手里攥着他衣襟攥出了褶子,仰着脸用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望着他。
这么娇气?他问,语气平平的,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地挂着。
安知鱼听了这话,忽然坐直了一些。
她的腰挺起来了,下巴微微抬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大腿的侧面,指腹压下去确实硬邦邦的,她戳了两下收回手指。
娇气怎么了。她说,声音比方才脆了几分,带着一股平时不怎么有的理直气壮,臣妾现在身子不舒服,王爷不体贴就算了还说我娇气。
她说着又用手指了一下他大腿:就是硌,硬邦邦的,跟坐木板凳似的。
裴言朔低头看着那根戳完他大腿又指了一下的手指,又抬眼看她。
她坐在他身上梗着脖子仰着脸,脸颊被刚才那碗红枣汤的热气熏得红红的,眼圈底下还带着一点没睡够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很,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你能拿我怎样的理直气壮。
她平日里见了他不是缩脖子就是红耳朵,难得有这么横着说话的时候。
裴言朔把一只手搁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握住她那只还在空中戳来戳去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那任王妃惩罚。他说,王妃想怎么罚?
安知鱼的手指被他攥着,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弹她额头或者说她两句,没想到他直接把话头递到她手上了。
她的脑子转了转,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块硬邦邦的木板凳,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等着她发落的脸。
那……她顿了顿,王爷不许动。
裴言朔的眉尾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安知鱼在他腿上转了个身。
她侧坐变成面对他坐着,两条腿分别搭在他腰两侧,整个人骑跨在他腿上,膝盖抵着圈椅两侧的扶手,两只手撑着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了一截,垂着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里仰着脸,她散下来的碎发垂下来拂过他的额角,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安知鱼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个角度她以前没试过,从他垂着的睫毛看到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眼尾那颗小痣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淡淡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亲完她往后撤了一点,看着他的反应。
裴言朔靠在那儿仰着脸,眼皮抬起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那个弯大了一线。
罚完了?他问。
安知鱼想了想,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这回比上一回停得久了一息,嘴唇贴在他鼻梁中间的位置。
她退开之后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方才低了一点点:罚完了?
安知鱼的心跳得快了些,但她没有怂,两只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在了他嘴角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她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退开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手还捧着他的脸没松开。
她看着他,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副理直气壮的尾调:罚完了。
裴言朔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安知鱼骑跨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捧着他的脸,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微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灼人。
他抬手覆在她捧着他脸的其中一只手上,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指根的位置。
他说,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低沉的哑,以后多罚。
安知鱼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躲。
她低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池水还在哗啦哗啦地响着,日光透过窗纸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
她在他额头上又轻轻碰了一下,像一只啄了一下就缩回去的小鸟。
裴言朔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膝盖卡在他腰侧,整个人被他拢得严严实实的,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还烫着,嘴角翘着。
王爷,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含含糊糊的,还硌。
裴言朔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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