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山庄里比白天更凉。
安知鱼换了身干爽的寝衣窝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又耐不住跑出来了。
院子里露台边上那张竹编的躺椅又宽又长,铺了软垫,她爬上去蜷着腿仰面朝天,一抬头就是满天的星。
山里的天比城里低,星星密得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墨蓝的缎面上,一颗一颗亮得扎眼。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旁边的位置空空的,偏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王爷,出来看星星。
裴言朔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身玄色寝衣,头发散着,半干的碎发贴在额角。
他走到躺椅跟前站了一下,低头看着安知鱼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椅子,露出来的脚趾在星光里微微翘着。
过去点。他说。
安知鱼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小半张椅面。
裴言朔躺下来,两人之间的空隙不算大,胳膊挨着胳膊,她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薄薄的寝衣料子隔着能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安知鱼侧过身面朝他,一只手枕在脸下面,望着头顶的星。
王爷你看那颗,特别亮。
裴言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天顶偏东南的位置一颗星亮得像盏小灯,周围拢着一圈淡白色的光晕。
他嗯了一声。
那是什么星?安知鱼问。
不知道。
安知鱼偏头看了他一眼。
星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眉骨的轮廓勾成柔和的暗色,眼尾那颗小痣在银白的光里几乎看不分明,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在躺着的时候松成了平的,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山风吹过来,头顶的树叶沙沙响,星光穿过叶隙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的。
安知鱼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沉。
山庄的夜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水声交错着响,混在一起像一首绵长的催眠曲。
她又打了个哈欠,身子不自觉地往裴言朔那边挪了挪。
脑袋偏过去靠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寝衣领口的布料,手腕搭在他胸口的位置。
裴言朔的手臂动了一下,从身侧抬起来绕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安知鱼在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进他颈侧,声音含含糊糊地从他锁骨的地方传上来:王爷,你还看吗?
裴言朔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半阖了,睫毛在星光底下投了一层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开始变长。
她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衣料,热乎乎的。
不看了。他说。
安知鱼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梦话。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脑袋在他肩窝里彻底软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嵌在他臂弯里。
山风吹过来她的碎发拂过他的颈侧,痒痒的。
裴言朔躺在那里,感受着臂弯里那人呼吸的起伏。
她的鼻息扑在他锁骨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绵长。
星光落在她阖着的眼皮上,睫毛的阴影在她眼睑下弯成一道月牙形的弧。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翘着的弧度,粉色的,在银白的星光底下看起来格外软。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能搅乱这个安静的瞬间,山里的夜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堂堂翊王,裴言朔,当朝皇帝的胞弟,领过兵杀过敌,手起刀落向来干脆利落。
可这会儿他躺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怀里窝着一只睡熟了的小东西,他居然在犹豫要不要低头碰一下她的嘴唇。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低了低头,很轻,很慢。
唇瓣贴在她嘴角边上,那个翘起来的弧度上,触感软得像一片刚落的桃花瓣碰在嘴唇上。
他停了一息就抬起来了,动作轻得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亲完之后躺回去,看着头顶满天的星,嘴角那个弯在星光里慢慢浮出来了。
他呼了口气,呼出来的那口气在夜风里散成白雾又消失了。
他裴言朔这辈子杀过人的人,结果还得趁人睡着了才能偷个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闷在喉咙里没放出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把怀里那只小东西往胸口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
喜欢入君怀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入君怀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