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稍微偏西了一些,校场上的影子拉长了几分。
安知鱼吃饱了饭坐在石凳上消食,看着场中的人又跑了几圈马,手痒得不行。
秦霜去了后头跟人说话,谢微和陆清舟正牵了两匹矮马在场边溜达。
安知鱼跑过去凑在矮马旁边,仰着脑袋摸了摸马脸。
那匹小灰马脾气好,被她摸得耳朵转了转,低头蹭了蹭她肩膀。
谢微在边上看着笑:小鱼儿想骑?这匹温顺,就是腿短了些跑不快,适合你。
安知鱼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谢微把她扶上马背,把缰绳递到她手里,陆清舟在旁边牵着马缰慢慢地走。
安知鱼坐在矮马上比上回那匹枣红马低了不少,脚能踩到马镫,心里踏实多了,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圈就松开了些。
能跑吗?她低头问谢微。
谢微看了看陆清舟,陆清舟犹豫了一下,说那跑慢些,跑半圈就收。
谢微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小灰马嗒嗒地跑起来。
安知鱼在马背上颠着,两条腿夹着马肚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风从校场那头灌过来扑了她满脸,她眯着眼迎着风笑了两声,觉得自己骑得比上回稳当多了。
跑完半圈她拉缰绳,小灰马听话地慢下来。
安知鱼满意地拍了拍马脖子,低头对牵缰的陆清舟说:让我自己骑一圈吧,就一圈,慢走。
陆清舟犹豫了一瞬,松了缰绳。
安知鱼攥着缰绳驱动小灰马往场中走,步子稳稳当当的,她坐在上面绷着身子保持平衡,走得端端正正。
走到场中央的时候她回头冲谢微和陆清舟喊了一声我骑得好不好,这一回头身子就偏了,重心往左歪过去,小灰马被她带得也跟着偏了一步,蹄子踩到一块凸起的土块,轻轻绊了一下。
安知鱼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了。
她左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整个人歪着摔在沙土地上,身子着地的瞬间手腕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疼。
钻心的疼从手腕子那儿炸开来,顺着胳膊一路蹿到肩膀,像被什么咬住拧了一圈。
安知鱼躺在沙土地上愣了两息。
天很蓝,云很白,从她仰躺的角度望上去,校场上空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卷着。
谢微和陆清舟的脚步声从两侧跑过来,两个人同时弯下腰来凑到她脸前,两张脸上写满了惊惶。
小鱼儿!摔着哪儿了?
别动别动,慢慢起来。
安知鱼撑着右手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手腕歪着一个不太对劲的弧度,皮肤底下已经泛了一层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腕子一扯就是一阵锐痛,她猛地吸了口凉气。
没事没事,她咬着牙说,右手扶着左腕,没摔着什么大事。
陆清舟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那个微微发肿的手腕上,眉心拧成了疙瘩:真的没事?
安知鱼把左腕往怀里藏了藏,冲他们挤出一个笑来:真的……
她话说到一半,嘴角那个笑猛地塌了。
眼眶一红,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滚到下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膝盖上的衣料上。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好疼啊……
谢微看着她那张疼得皱成一团还拼命挤出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吞了颗苦胆。
陆清舟也是一样,先是松了一口气。
能动弹能哭说明骨头没碎到要紧的地步。
但看她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疼,那点松懈的笑意压在喉咙里出不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手去。
谢微扶她右胳膊,陆清舟托她后背,一边一个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安知鱼站着的时候左腕轻轻晃了一下又是疼得她一哆嗦,眼泪淌得更凶了。
走,看军医。陆清舟言简意赅,搀着她就往校场后面的营房走。
安知鱼被他俩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左手托在怀里不敢动,眼泪一掉一道痕,鼻尖红红的。
走了两步她又抽抽噎噎地补了一句:别、别告诉秦将军……
谢微低头看了她一眼:秦姐在后头处理军务,我让人去告诉她一声。
安知鱼急了:别告诉她!她肯定要骂我了……
陆清舟偏头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只发红发肿的手腕,叹了口气:秦姐不会骂你,她会心疼。
安知鱼抽着鼻子没再说话,被两人架到了营房里。
军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先看了看她手腕的肿胀程度,又轻轻捏了两下,安知鱼疼得嘶嘶地抽气。
老军医摸了一圈之后说腕骨错位了些,没断,正回去就好,只是正骨的时候会有点疼。
安知鱼听见会有点疼三个字,眼泪又涌上来了,这回她咬着嘴唇忍住没哭出声,但眼眶里蓄满了水,亮汪汪的蓄在睫毛上。
谢微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去笑了半声,被陆清舟踢了一脚,赶紧把笑憋回去,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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