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从宫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太后送了两大食盒的点心,皇帝给了个沉甸甸的红封,里面是五十两的金锞子。
她回房拆开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五十两金子,她攒了十几年的体己钱六两八钱银子,连个零头都不够。
安知鱼把金锞子藏进枕底的旧钱袋旁边,拍了拍枕头,忽然觉得这翊王府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床是软的,被褥是新弹的棉花,窗明几净的,比她原来那间朝北的小屋子宽敞了两倍不止。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坠了一枝头。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石榴花,又拆了一盒太后给的山药糕,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松软绵密,还是热的。
正吃着,外头有侍卫来通传,说王爷去兵部处理公务了,晚膳前回来。
安知鱼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块山药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蓝湛湛的天。
春光正好。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石榴花和青草的气味。
她想出去玩。
在安府的时候嫡母管得严,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准随意外出,上街买个胡饼都得偷偷摸摸的。
嫁了人倒好,公婆不在跟前,夫君出门了,整个翊王府后院她最大。
安知鱼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衫裙换上,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看起来不像王妃,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媳妇。
她拉着春兰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刚要拦,安知鱼掏出那五十两金锞子里的一个冲他晃了晃。
我出去逛逛,晚膳前回来。王爷若是回来了问起,你就说王妃去街上买点心吃了。
侍卫看着那个金灿灿的锞子,又看了看安知鱼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犹豫了一下,退开了。
安知鱼拉着春兰头也不回地跑了。
京城三月的街市热闹得很。
安知鱼从东街逛到西街,看什么都新鲜。
从前在安府的时候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就算出来了也是跟着嫡母去绸缎庄量布,量完就回府,多看一眼街边的摊子都要被嬷嬷用眼神瞪回去。
今儿不一样了。
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卖糖葫芦的担子从她面前经过,她叫住买了一串,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外面的糖壳又甜得她眯起眼,又酸又甜混在一起她连着吃了三颗。
卖蒸糕的小摊冒着热气,她凑过去买了两块红豆糕,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块塞给春兰。
春兰捧着糕还没反应过来,安知鱼已经跑到下一个摊子跟前去了。
卖绢花的,她挑了两朵绢芙蓉插在发间。
卖胭脂的,她买了一盒水红色的。
卖糖人的老爷爷拿勺子在铁板上画出个兔子形状,她蹲在旁边看了好久,最后买了两只,一只自己拿着舔,一只给了春兰。
春兰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气喘吁吁地说:王、王妃,咱是不是该回了……
安知鱼咬着兔子的糖耳朵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急什么,这才逛了多久。
春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欲言又止。
安知鱼已经拐进了前面那条更热闹的街。
这条街比方才的宽些,两边楼阁高耸,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幡。
安知鱼走了一段,脚步忽然慢下来,停在了一座三层的楼阁前面。
楼阁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红漆描金的,字迹飞逸。
花间楼。安知鱼仰着脖子念出来。
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红戴绿的姑娘,手里捏着团扇,正跟过路的客人说笑。
脂粉香气从门里飘出来,浓得带着甜。楼上传来琵琶声和人语声,隐隐约约的,混着杯盏碰撞的轻响。
安知鱼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春兰终于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顺了口气,顺着安知鱼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刷地变了。
她一把拽住安知鱼的袖子压低声音:王、王妃!那是青楼!咱们快走!
安知鱼偏头看她,眨了眨眼:青楼?
就是……就是那种地方!春兰急得跺脚,姑娘们陪酒唱曲儿的地方!王妃你可不能进去!
安知鱼又抬头看了看那匾额。
二楼靠窗的位置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琵琶声又传下来一段,叮叮咚咚的,调子轻快婉转。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曲子,跟府里请的乐师弹的不一样,更活泼些,更热闹些。她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春兰,我就进去喝盏茶。她转过头来看着春兰,表情认真极了,只喝茶,听一首曲子就出来。你看她们门口也没拦着不让女子进吧?
春兰急得快哭了:那、那也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呀……
我就好奇。安知鱼攥着春兰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下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青楼里头长什么样呢。就一盏茶的工夫,春兰你陪我一起进去,咱俩坐一块儿,就喝茶听曲儿,听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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