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码头。
湄南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水泥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座码头是关山越在曼谷最大的中转站,集装箱堆成小山,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咸鱼和河泥的混合气味。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码头外围多了两辆没有牌照的军用卡车,车厢用墨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岑霜被关山越从车上拽下来时,腿还在发软。
码头上已经站了两排人,清一色黑色短袖,腰间鼓囊。
看到关山越下车,齐刷刷低头。
沙旺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带着七八个人从码头另一端走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后跟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干瘦男人,颂恩,阮文昭生前的私人助理。
另外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黝黑精瘦,眼角有道疤;另一个五大三粗,脖子比头还粗,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
沙旺双手合十对关山越行了个礼,笑容满面:“山哥,别来无恙。猜爷让我代他问好。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岑霜身上,微微一顿。
“我的女人。”关山越揽过岑霜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半步,“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沙旺的目光在岑霜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脖子上的白金项链上。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阮文昭生前在加密拍卖目录上见过她的照片,代号“Frost”,起拍价三千万。
她站在关山越旁边,戴着价值不菲的项链,是家眷。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山哥好福气。货在二号仓库,样品已经提出来了。
这批是捷克制,全新未拆封,原厂编号都在。
坤沙那边想要独家,我爹没松口。老爷子说关山越是老伙计,得先给你看。”
关山越揽着她跟在沙旺身后,阿K带人紧随其后。
仓库是废弃的渔业加工厂改造的,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上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搅动着咸腥的空气。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绿色军火箱,里面的泡沫凹槽里躺着一排崭新的CZ 75手枪,枪身上新出厂的反光还没磨掉
。旁边是几把拆卸开的突击步枪,零件整齐排列,枪管上涂着淡黄色的防锈油。
桌上还趴着一个男人、被两个人按着,脸贴着桌面,嘴角淌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T恤被扯掉半边,露出遍布烟疤和淤青的胸口。
显然已经被“招待”过一轮。
关山越扫了那人一眼。沙旺解释:“码头管仓库的,吃里扒外,偷了两箱货卖给湄南河下游的散户。人抓住了,货追回来一箱半,另一半已经被他出手了。等山哥来了再处置,顺便给新来的立立规矩。”
岑霜看到那个男人的惨状,胃紧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关山越的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钉在原地。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手枪,拉了一下套筒试手感,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他卸下弹匣看了一眼弹簧的紧度,又把弹匣推回原位,放在耳边空扣扳机听撞针的声音。
“捷克货。击锤声比比利时货闷,但耐用,沙旺你自己试过没有?”
“试过。上个星期在我家靶场打了两百发,没卡过一次。比老款精准度高,后坐力也小。”
关山越把枪扔回箱子里,拉着岑霜坐到仓库里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铁架布面,扶手上锈迹斑斑。
他把她按在自己腿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你爸还躺在ICU,你倒是有心思搞新业务。颂恩还习惯曼谷的天气吧?”他的目光越过沙旺,落在颂恩身上,“阮文昭生前最信任的人,投靠了沙旺,不对,说投靠太早了,你们本来就是老同学,中学校友?”
沙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颂恩站在他身后,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紧张。
“山哥,阮文昭的事跟我没关系。他那天在边境埋伏你,我事先完全不知情——”颂恩开口,声音又细又急。
关山越抬手打断他,手指朝他勾了勾。颂
恩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两步。
关山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别紧张。阮文昭的私人助理,知道阮家多少账目、航线、上下游名单,沙旺把你留在身边,是留了本活账本。你应该高兴。不过你以前跟的主子要杀我,现在你跟的主子要跟我谈生意。你倒是一直站在赢家那边。说说看,阮文昭生前让你经手的那批流向马尼拉的军火,买家是谁。”
“我……我不清楚。阮先生从没让我接触过马尼拉那条线,真的,山哥,我只负责文书和行程安排,军火的事都是颂帕经手的,颂帕已经在边境…….”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眼镜片上。
关山越对阿K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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