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今天比平时到得早。
岑霜下楼时,她已经在一楼临时腾出的检查室里摆好了器械。
血压计、采血针、软尺、B超仪,一字排开。
周医生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面孔,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她的健康档案,头也不抬:“脱衣服,躺上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炽灯在头顶嗡嗡轻响。
岑霜褪下睡裙,只穿着内衣躺在检查床上。
冰凉的耦合剂挤在小腹上时她倒吸一口凉气,B超探头紧跟着压上来,在她小腹上缓缓滑动。
周医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数据,子宫内膜厚度正常,卵巢未见异常,激素水平稳定,身体各项指标均在健康范围。
关山越每次出门回来都会调阅她的健康档案,看到所有指标飘绿才满意,像看一份属于他的资产报表。
检查结束,周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铝箔袋撕开,露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针管里是乳白色的液体。
“避孕针。长效,一针管半年。无副作用。”她把注射器举到灯光下弹了弹,推出针尖里的气泡。
岑霜坐在检查床上,睡裙还没套回去,手指攥着布料边缘。
“周医生……你有避孕药吗。口服的那种。我可以自己吃。”
周医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口服。关先生交代过,这支是德国新药,和常规避孕针不同,不影响激素水平,不会发胖,不干扰月经周期。效果可逆。半年注射一次,停药后一个月即可恢复生育功能。他在你身上花了三千万,不会给你用次品。”
她把注射器递到岑霜面前,针尖上凝着一颗乳白色的液珠,“手臂。自己选左还是右。”
针尖刺入皮肤时,岑霜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阳光。
那道光很细,落在白色瓷砖上像一根透明的丝线。
她想起秦老师说的,“你值钱,所以他舍不得你死,舍不得你伤,舍不得你掉价。”
这支没有副作用的避孕针,和周医生那句“可逆”,就是在告诉她,你的价值还在。
周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贴上肤色创可贴。
收拾器械时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昨晚没睡好?眼压偏高。控制情绪,少哭。哭多了不仅肿眼睛,还会影响内分泌。”
岑霜摸着胳膊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周医生,你在这里多久了。”
“八年。”周医生关上药箱,扣好搭扣,语气和问“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
“那你……见过多少……像我这样的。”
周医生终于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隔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你是待得最久的一个。”然后她拎起药箱走出检查室,高跟鞋敲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定,渐行渐远。
秦老师到的时候,岑霜还坐在检查室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胳膊上的创可贴。
秦老师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和关山越眼睛的颜色相近。
她进门先打量了岑霜一眼,眉头微蹙:“周医生说你眼压偏高。又哭了?”
“……没有。没睡好。”
秦老师没有追问,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平板,翻到一份新课件,标题是《亲密关系中的自我保护与风险控制》。
岑霜瞄了一眼目录——安全词的使用,非插入式行为的边界,疼痛管理与心理耐受,事后清理与身体检查。
全是她这几天刻意不去想的字眼。
“一个礼拜。山哥给了最后期限。”秦老师放下平板看着她,“他知道你没学完,但他不会等了。所以从今天起,课程压缩。原先还有两天的心理建设部分砍掉一半,直接进入实操部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但没人能在关山越面前真正准备好。他是那种,你准备一百天,他也有本事让你觉得自己还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
她打开另一份文件,是一张人体结构图,标注更细致,旁边配着大段的动作要点和注意事项。
岑霜看了一眼,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秦老师用笔点着图上的标注,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剖课,问她知不知道男性兴奋的生理反应具体过程,知道多少;然后进入正题,开始讲如果对方强行进入、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如何降低伤害,不是如何反抗,而是如何在无法反抗的前提下保护身体不受撕裂伤。
她讲了近半个小时,岑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最后定在一种介于羞耻和恐惧之间的复杂表情上。
“……秦老师。”她的声音很小,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今天凌晨,他让我……用shou 。”
秦老师挑了挑眉。“第一次?”
“嗯。”
“他满意吗。”
岑霜想起浴室里他把烟头掐灭在洗手台上、骂她“清高”“不满意”“一个礼拜”的样子,摇了摇头。“在发脾气。说我让他不满意。然后说……一个礼拜之后,不管我学没学完,他都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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