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关山越没有再把岑霜带回云顶会所。
她头上被蒙了一个黑色的布袋,被塞进一辆车里。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颠簸的路面。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的一切——左边是关山越的身体,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和干燥的热度。
右边是车门,凉冰冰的。
前排有人在开车,从后脑勺的轮廓看是哑犬。
车里有一股皮革和硝烟混合的味道,还有关山越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经久不散。
没有人说话。关山越的一只手搭在她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项圈的边缘,像一个无聊的主人在逗弄自己的猫。
她缩在座位上,不敢动。脖子上那条项圈在经历过那晚之后,好像变得更重了。
它不再只是一个屈辱的标记,而是某种扭曲的、带血的归属——他是真的会在别人碰她的时候杀人的。
这个认知让她每次摸到项圈的时候,胃里都会翻涌起一阵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路越来越颠簸,空气越来越潮湿,窗外开始传来虫鸣和蛙叫。然后车停了。
铁门打开的声音,车又开了一小段路,停下。
关山越把她头上的布袋扯下来。
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眼前是一栋别墅。准确地说,更像一座庄园。
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尖顶的屋顶上蹲着几座不知名的兽形雕塑。四周是浓密的热带植被,比她见过的任何植物都要高大茂盛。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还有一股隐约的腥味——不是血,是水,是动物。
她被拽下车,赤脚踩在碎石路上。关山越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没有回头看她。
哑犬跟在后面,脚步像猫一样轻。她只能小跑着跟上,碎石硌得脚底生疼。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绕过一座喷泉——喷泉中央的雕塑是一条张嘴的鳄鱼,水从獠牙间喷出来——然后进了别墅的大门。
内部装修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奢华,但风格极其冷硬。
黑色大理石地面,深色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线条扭曲得像挣扎的人体。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是黑色的,灯光暗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昏黄的阴影里。
关山越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楼梯。
她跟在后面,爬了两层,然后被推进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云顶那个套房小一些,但没有笼子。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一扇落地窗,外面是一个阳台。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个巨大的泳池。不,不是泳池。池水是浑浊的绿色,水面上浮着几段枯木。
其中一段枯木动了,露出一排灰白色的鳞甲和两只突出水面的大眼睛。
是鳄鱼。
岑霜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温热的东西。关山越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脊背。
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下巴刚好抵在她的头顶。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低沉震动——他在笑。
是那种发现有趣的事情时抑制不住的身体反应。
“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愉悦。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盯着楼下的鳄鱼池。
一条鳄鱼正缓缓游到池边,爬上半露在水面上的平台,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那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关山越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玻璃冰凉,贴着她的脸颊和鼻尖。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下面那个池子了。
不止有鳄鱼。
池子旁边还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趴着什么东西,个头很大,黑色和金色相间的条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是老虎。
“看到那只虎了吗。”关山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那家伙叫将军。在这儿待了七年。七年里吃了三个叛徒,一个卧底,和一只不小心掉进去的猴子。”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窝,停在那里。
拇指隔着那件薄薄的睡裙,在腰眼上画圈。动作轻柔,语气却很随意,像在介绍家里的宠物。
“鳄鱼池里,少说也有二十条。最大的那条叫胖墩,三百多斤。剩下的都是它的崽。喂什么吃什么。猪肉,鸡肉,人肉。不挑。”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背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发着幽暗的光,像池子里的鳄鱼眼。
“所以,别想着跑。”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窗户没有锁。阳台门也能打开。你想跳就跳。不过落地的位置,刚好是胖墩的饭盆。”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自己考虑。”
然后他转身走了。门没锁。这是比锁门更可怕的信号——我不锁你,你大可以跑。你跑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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