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官冲着卫兵低吼。
“把门关死!!谁也不准进去送死!!”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客房里只剩下霍沉舟破风箱一样的苟延残喘。
陆归远的血影已经冲出了躯壳。
他没有理会霍沉舟的死活。
这缕燃烧本源换来的血影,顺着地底深处的龙脉阴气,以一种超越现世法则的速度,朝着关外长白山的方向疯狂遁走。
风雪在耳边呼啸。
山川河流在脚下化作模糊的残影。
陆家同源的骨血,在黑夜里就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
找到了。
长白山脚下。
奉天大营的军用帐篷连成一片。
陆归远没有减速,直接一头撞进了中间那个守卫最森严的营帐。
撞破了活人与梦境的壁垒。
坠入。
这是一个灰白色的世界。
没有风雪声,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冰原。
前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裂缝的入口处,堆满了森白的枯骨。那是一个没有退路的死胡同。
陆归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条死胡同走去。
他穿着那件被黑血染透的单薄里衣。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瞳孔涣散,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眉心处,那根寸许长的透骨钉,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
在陆归鸿的身后不远处。
陆长泽的身影若隐若现。那张温润的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假笑,手里牵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正操控着弟弟往死路里填。
陆归远看着长高的弟弟,看着那根钉在眉心的透骨钉。
胸腔里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陆长泽。”
陆归远咬着牙,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
血影在梦境中瞬间膨胀,化作一尊燃烧着九幽死气的修罗法相。
他大步跨出。
直接挡在了陆归鸿和那条冰川裂缝之间。
陆归远抬起那只虚无的左手,直指风雪中那个若隐若现的操盘手。
“满盘棋手自诩算无遗策,今日我便以这九幽残魂,烧穿你们这吃人的假慈悲!!”
话音砸在冰原上。
震得整个梦境空间剧烈摇晃。
那根牵引着陆归鸿的无形丝线,在接触到九幽死气的瞬间,直接崩断!!
陆长泽的幻影在风雪中扭曲、消散。
陆归鸿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聚焦在挡在面前的血影上。
“哥......”
陆归鸿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陆归远的残魂本源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血影的边缘开始大面积崩溃,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灰白色的梦境里。
他看着弟弟。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与托付。
“归鸿。”
陆归远的声音沙哑得刮人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撕裂的回音。
“死胡同,别去。”
“带上镇魂铃。”
两句话。
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陆归远伸出那只虚幻的手。
他想去摸一摸弟弟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想去拔掉那根扎在眉心的透骨钉。
指尖触碰到陆归鸿额头的瞬间。
没有温度。
没有质感。
血影直接穿过了一片虚无。
“哥!!”
陆归鸿在梦境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整个灰白色的冰原,在这一声嘶吼中,轰然碎裂。
关外。
长白山脚下。
奉军高级将领的专属营帐里。
火盆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把牛皮帐篷烤得热气腾腾。
行军床上。
陆归鸿猛地睁开眼。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那颗停滞了许久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跳动。
眉心处,那根被陆长泽亲手钉进去的透骨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封印,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归鸿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满手的冰凉。
枕头早就被冷汗和眼泪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行军床上。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粗糙、布满冻疮的手,正死死攥着一个物件。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摊开掌心。
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走阴符文的铜铃铛,正静静地躺在血肉模糊的掌心里。
镇魂铃。
这是大雪山灭门那晚,陆归远亲手塞进他怀里的陆家祖传物件。
这三年,他把它缝在里衣的夹层里,连睡觉都没摘下来过。
陆归鸿死死盯着这枚冰冷的铃铛。
那双原本被透骨钉压制得满是灰败的眼睛里。
此刻。
一点点地,重新燃起了属于陆家走阴一脉的、桀骜不驯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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