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帮的黑道杀手。
霍沉舟三年前在南洋总坛办事的时候,没少跟这帮拿钱买命的亡命徒打交道。
“货呢。”
杀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霍沉舟伸手探进长衫内侧的暗袋。
摸出一块用红绸子包裹的物件,直接扔了过去。
杀手单手接住。
挑开红绸。
里头是一块水头极足的和田玉佩。玉佩边缘雕刻着繁杂的道家符文,正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陆”字。
这是霍沉舟霸占这具皮囊时,从陆归远贴身衣物里搜刮下来的物件。
杀手把玉佩放在嘴里,用那口大黄牙狠狠咬了一下。
确认了硬度和成色。
杀手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残忍的冷笑。
“陆家大少爷的贴身信物。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北平城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杀手把玉佩揣进怀里。
“说吧,买谁的命。”
霍沉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陆归鸿。”
“他现在化名在燕京大学的国学院旁听。每天下午四点放学,必经三道胡同。”
霍沉舟眼神里透出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要活的。就在那条死胡同里动手,挑断他的手脚筋。放干他身上的血,装在坛子里带到城隍庙的枯井里交给我。”
“事成之后,我再加十根小黄鱼。”
杀手把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里,一脚踩灭。
“三道胡同。”
“明天日落前,去枯井里提货。”
杀手转身隐入风雪中,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半点。
霍沉舟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总算是平复了几分。
只要陆归鸿的血一到手,这具皮囊就彻底姓霍了。
躯壳深处。
陆归远靠在识海那片混沌的虚无里。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但霍沉舟那份趋利避害的算计、暗巷里的泔水臭味、杀手那声残忍的冷笑,全都一分不差地传导进他的感知里。
真蠢。
陆归远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透出一种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
霍沉舟的情报网早就烂透了。
陆归鸿根本不在北平城。那个断了三根肋骨的亲弟弟,早在火车站那场爆炸后,就被陆长泽用透骨钉锁了神智,像拖死狗一样带去了关外的长白山。
那个在燕京大学旁听、每天准时路过三道胡同的“陆归鸿”。
绝对是陆长泽留在北平城里的诱饵!!
陆长泽那条毒蛇,算准了霍沉舟会被血咒逼上绝路,算准了霍沉舟需要同源血脉来续命。
这批青帮杀手去三道胡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全得变成陆长泽手里的炉渣。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不能让这局棋按着陆长泽的步调走。
必须把水搅浑。
必须把傅铮那头疯狗的视线,硬生生拽到三道胡同去。只有让奉军的重炮砸碎陆长泽的暗网,他这具残躯才有趁乱翻盘的筹码。
几只拿钱办事的阴沟老鼠,也敢惦记我陆家的骨血?
这十丈红尘是个烂透了的局,我偏要拿这断掉的骨头,敲穿你们的丧钟!!
深夜。
督军府客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把外头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正旺。
霍沉舟四仰八叉地躺在拔步床上。萨满血咒的折磨和暗巷接头的提心吊胆,彻底抽干了他这具皮囊的精力。他睡得极沉,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识海里。
陆归远睁开了眼。
他将心脉里积攒了整整一天的九幽死气,全部抽离出来。
放弃了对躯干的争夺。
放弃了对声带的控制。
所有的死气,化作一根尖锐的钢针,直接扎进这具皮囊左臂的神经末梢里!!
现实中。
那条搭在锦被外头的左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抽搐了一下。
手腕的关节发出错位的脆响。
陆归远强行夺取了这只手的控制权。
他没有去摸床头柜上的剪刀,也没有去掐霍沉舟自己的脖子。
左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锦被的边缘往上滑。
最终。
停在床头那根粗壮的红木雕花床柱上。
食指屈起。
指甲对准了坚硬的红木表面。
“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客房里响起。
陆归远腮帮子鼓起坚硬的轮廓。
他控制着手指的肌肉群,开始极其规律地发力。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有力的单音,混杂着拖长的重击。
这是奉天讲武堂高级将领专用的摩斯密码。
三年前的大雪山,傅铮为了方便在战场上互通情报,曾经一笔一划地教过他。
红木太硬了。
陆家少爷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物理撞击。
敲到第十个字符的时候。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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