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当......”
霍沉舟水袖一甩,踩着碎步走到戏台正中央。
他张开嘴。
声带震动。
一股极其阴寒的南洋萨满法力,顺着他的丹田直接往上涌,硬生生挤进那清亮的戏腔里。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活人嗓子里发出来的。
它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顺着空气里的尘埃,直接往台下那些活人的天灵盖里钻。
台下的动静变了。
张副官原本踩在茶几上的军靴,极其缓慢地滑落下来。那个刀头舔血的关外汉子,此刻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凶光开始一点点涣散。
端着步枪的士兵们,呼吸变得粗重。
枪托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们盯着台上的虞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脑子里只剩下那凄美绝伦的唱腔,连自己是谁都快忘干净了。
班主王瘸子站在侧幕,激动得直搓手。他以为陆老板这嗓子是祖师爷赏饭吃,这广和楼的招牌算是彻底保住了。
霍沉舟在台上踩着圆场。
他看着台下这群被迷住的蠢货,胸口那股被傅铮拿枪指着的憋屈感,终于散去不少。
这十丈红尘,说到底还是看谁手里的邪门歪道多。
傅铮手底下的兵再多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他一嗓子唱成了傻子。只要再加把劲,把这聚灵阵的阵眼钉死在戏台上,他就能在这北平城里横着走。
戏唱到了《霸王别姬》最吃功夫的卧鱼动作。
鼓点越来越密。
霍沉舟腰身往后倒,水袖在半空中翻飞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就在这腰骨弯到一个绝佳弧度的瞬间。
识海深处。
陆归远睁开了眼。
他看着霍沉舟用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在台上卖弄风骚。看着那股子肮脏的南洋邪术,在陆家正统的骨血里横冲直撞。
满园子听客自诩风雅,今日我便以这九幽死气,撕了你这身画皮的假慈悲!!
陆归远将心脉里积攒的最后一点阴气,连同那股玉石俱焚的执念,全部砸向左手的神经末梢!!
现实中。
霍沉舟正准备借力起身,完成这个满堂彩的动作。
他的左手。
突然以一种极其反关节的扭曲姿态,猛地倒转回来!!
五指成爪。
直接扣住了虞姬戏服那条绣着金线的宽大腰封!!
“不!!”
霍沉舟在喉咙底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拼命想要把左手掰开,但那只手就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哧啦!!!”
上好的蜀锦被硬生生撕裂。
那条用来固定十几斤重行头的腰带,直接断成两截,从半空中飘落。
霍沉舟整个人僵在戏台上。
失去腰带的束缚,华丽的戏袍瞬间散开。
大红色的底衣连同月白色的褶子,顺着他白皙的肩膀,直接滑落到了腰间。
聚光灯没有任何遮挡地打下来。
将霍沉舟赤裸的脊背和胸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几百双眼睛底下。
没有光洁的皮肉。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萨满血咒!!
那些血咒根本不是普通的刺青。它们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水蛭,在皮肉底下疯狂地蠕动、交织。
它们顺着血管的纹路往上爬,甚至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摩擦声。
整个戏园子。
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胡琴声戛然而止。
拉胡琴的瞎子琴师吓得手一抖,琴弦直接崩断,弹在脸上抽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班主王瘸子一屁股跌坐在侧幕的木地板上。
他指着台上的霍沉舟,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嗓子彻底劈了音。
“邪祟!!这是南洋的邪祟!!!”
王瘸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装水粉的木箱子。
“他不是陆老板!!陆老板身上干干净净的!!这是个妖怪!!!”
台下的奉军士兵们,被这声惨叫瞬间惊醒。
那些原本被萨满法力迷住的心智,在看到那满身蠕动的血咒后,瞬间转化成了极度的生理性反胃和恐惧。
“肏!!什么鬼东西!!”
张副官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戏台上的霍沉舟。
“全体上膛!!”
“咔哒咔哒咔哒!!”
几十把汉阳造步枪的拉栓声,在戏园子里响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了那个半裸着上身、满身血咒的怪物。
二楼雅座的帘子被一把扯开。
傅铮站在栏杆边。
男人的双手死死抠住木雕栏杆,指甲直接在硬木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他看着台上那个满身邪术的躯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绝望烧成了一把焚天灭地的邪火。
霍沉舟彻底慌了。
舆论的遮羞布被扯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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