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冷笑。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左手在王座扶手上重重一拍。
庞大的九幽死气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顺着颈椎骨冲向咽喉。
黑色的死气化作千万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铁线,死死缠住了这具躯壳的声带和迷走神经。
绞紧。
锁死。
外界。
霍沉舟正准备从喉咙里挤出救命两个字。
突然。
声带就像是被两块烧红的铁板硬生生焊死。
他张大着嘴巴,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错位声,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胸腔剧烈收缩,大量的空气被强行压出肺部。
“呼......嘶嘶......”
只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温热气流,从干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霍沉舟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他拼命挣扎,带动着四肢上的镇魂铁链哗啦作响,试图用这种动静催促门外的人快点进来。
门外的锁头已经打开了第一把。
“咔哒。”
还有两把。
陆归远冷眼看着霍沉舟在体内的无能狂怒。
“南洋邪道自诩能逆天改命,今日我便以这陆家最末流的破煞法,将你那鸠占鹊巢的黄粱梦连根拔起!!”
陆归远在识海中降下审判。
他强行压制住霍沉舟的挣扎,夺回了发声的控制权。
但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不能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哪怕是最低的音量,在寂静的清晨也会被门外的李副官听得一清二楚。
陆归远偏过头。
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在了红纸鹤的身上。
他没有振动声带。
而是利用口腔内部的气流,配合舌尖和牙齿的摩擦,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腹语术,将声音直接压成一条线,送进纸鹤的肚子里。
“归鸿,听好。”
气流吹在纸鹤的翅膀上,把那些渗出来的血珠吹得微微晃动。
“别用火。”
“去寻一只三年以上的黑猫,取活血,混着无根水。”
“拿一根桃木簪子,蘸着猫血。把那九根红线从下往上,一根一根挑断。”
门外传来第二把锁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李副官在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陆归远加快了语速,腹语的气流刮得他自己嗓子眼发甜,一股铁锈味直冲鼻腔。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每挑断一根,念一遍往生咒。九根断完,草人背后的八字就会烂掉。”
“最后把草人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黑狗肚子里,沉进永定河。”
纸鹤翅膀上的南洋符文剧烈闪烁起来,把这些带着死气的气流一字不落地刻印在朱砂里。
识海里。
霍沉舟听着这套抽丝剥茧的破咒之法,灵魂体开始大面积崩溃。
那是他的命门!!
陆归远竟然连这南洋最阴毒的血咒都能找到破解的漏洞!!
“你以为傅铮这四条镇魂铁能保你周全?我于无间地狱蹚过血河,不跟阎王争命,倒要看看你这孤魂野鬼能熬几时。”
陆归远留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纸鹤记录完毕。
它原本鲜红的纸身,此刻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破解口诀,颜色变得暗沉发黑。
它在枕头上转了个身。
两只尖脚猛地一蹬。
“啪嗒。”
纸鹤从拔步床上跃下,落在青砖地上。
门外,第三把锁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簧弹开。
纸鹤顺着地上的阴影,像一只真正的耗子一样,快速朝着窗户的方向蹦去。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绝望到了极点的哀鸣。
他看着那只带走他所有生机的纸鹤,在外界的躯壳里疯狂催动泪腺。
眼泪混着血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张着嘴,对着窗户的方向,无声地嘶吼。
不要走。
不要!!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杂着走廊上的寒气轰然涌入喜房。
李副官提着一把勃朗宁配枪,带着两个卫兵冲了进来。
“别动!!”
李副官大吼一声,枪口直接对准了拔步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壳,被四条镇魂铁链死死拉扯着四肢。
那人仰面躺在锦缎被褥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天花板,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血泪。
除此之外,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刺客。
没有异状。
只有镇魂铁链因为刚才的挣扎,还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李副官咽了口唾沫,把枪放了下来。
“看什么看!!滚出去!!”
一道阴沉暴戾的声音从走廊外传来。
傅铮穿着一身笔挺的铁灰色军装,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大步跨进门槛。
李副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带着卫兵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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