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只幽绿色的左眼,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找了你半年,原来你一直就藏在这副皮囊里!!”
“你想掐死我?”
傅铮把脸凑过去,滚烫的鼻息打在陆归远僵死的左脸上。
“只要老子不松口,这满天神佛也休想从我怀里把你抢走!!”
识海最深处。
陆归远盘腿坐在那汪沸腾的死气潭水上。
他冷眼看着外界这个疯子一样的军阀。
双魂共生的通道里,傅铮颈动脉喷出的鲜血温度,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
那股纯阳煞气虽然被压制,但依然像是一座燃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烘烤着他的左手。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着算盘珠子。
这头疯狗的命太硬了。
三十万奉军统帅,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熬出来的护体罡气,不是那么好凿穿的。
刚才重塑魂体、斩杀霍沉舟残魂,加上强行切断左臂神经控制这只断手,已经耗费了他八成的死气。
现在城南乱葬岗倒灌进来的极阴之气,随着子时的推移,正在一点点减弱。
死气潭水的水位,已经降到了他的膝盖以下。
如果继续硬耗下去。
不仅掐不死傅铮,他这刚刚凝实的魂体,极有可能会被那股反扑的纯阳煞气直接烧穿。
更何况,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左腕的骨头茬子全露在外面,肌肉纤维在死气的强行催动下,正在一寸寸崩断。再掐下去,这只左手会直接从胳膊上断下来,变成一截废肉。
没了手,他拿什么复仇?
“连给老子收尸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在这装情深似海?”
陆归远在识海中无声地吐出这句话。
字字句句,全是从十八层地狱里捞出来的冰渣子。
他不打算同归于尽。
他要的是让这头疯狗清醒地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一点点剥夺,要在最绝望的深渊里把丧门钉敲进对方的喉管。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归远闭上眼睛。
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外界。
那只死死卡在傅铮脖子上的左手,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指甲边缘那五根尖锐的黑色冰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滴滴腥臭的黑水,滴在傅铮的锁骨上。
僵硬如铁的五根手指,一点点松开了力道。
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极阴死寒,如同退潮的海水,顺着左臂的经脉迅速倒卷回躯壳的最深处。
“啪。”
左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从傅铮的脖子上滑落,重重地砸在硬木床板上。
那半张挂着冷笑的左脸,也随之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幽绿色的左眼缓缓闭合,整具躯壳终于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彻头彻尾的死尸。
陆归远切断了控制。
他把灵魂深深地潜伏进了识海的最底层,用残存的死气将自己死死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拔步床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傅铮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在回荡。
傅铮单手撑着床板,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混杂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脖子上的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五个深可见骨的指洞,皮肉外翻,边缘被死气冻成了骇人的纯黑色。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他死死盯着怀里这具再次变得冰冷僵硬的躯壳。
“归远?”
傅铮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躯壳安静地躺在那里,左胸口那个被剜开的萨满阵图不再冒黑气,右半边脸的扭曲也平复了下去。
就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命绞杀,只是一场幻觉。
但傅铮脖子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都是真的。
那个被他逼死的灵魂,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而且就藏在这具身体里,随时准备要他的命。
傅铮不仅没有感到恐惧。
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反而爆发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抬起那只沾满黑血的右手,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抹去躯壳左半边脸上的血污。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好......真好......”
傅铮低声呢喃着。
“只要你还在,只要你没魂飞魄散......”
“老子就有办法把你逼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紧闭的喜房大门发出了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来人!!”
这一声怒吼,直接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门外。
一直守在风雪里的李副官,早就被屋里刚才的动静吓得丢了三魂七魄。
听到这声招呼,李副官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带着两个提着医药箱的军医冲了进来。
屋子里的温度低得能把人的血液冻住。
李副官刚一迈过门槛,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臭味,直接冲天灵盖。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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