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喝下去。
只要把这出荒唐的戏唱完。
等熬过今晚,他霍沉舟有的是办法弄死这个军阀头子。
“好啊。”
霍沉舟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个雕花玻璃杯的杯柄。
杯壁冰凉刺骨,正好压在食指那道撕裂的伤口上。
剧痛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傅铮拿着酒杯的手臂往前一探,强硬地穿过了霍沉舟的右臂。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霍沉舟能清晰地闻到傅铮身上那股子硝烟混杂着烈酒的味道,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傅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擦过霍沉舟的脸颊。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凑到了嘴边。
霍沉舟也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将那杯刺鼻的伏特加送向自己的嘴唇。
就在玻璃杯的边缘,即将触碰到霍沉舟下嘴唇的那一刹那。
识海深处。
一直被死死压制、冷眼旁观的陆归远,彻底疯魔了。
双魂共生,感官百分之百无滤镜共享。
陆归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傅铮手臂上的温度,能闻到那熟悉的硝烟味,能感受到两人身体交叠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曾经,在无数个北平飘雪的冬夜里。
他也是这样,和傅铮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喝着暖胃的黄酒。
那时候的傅铮,眼里只有他陆归远。
可现在。
这个男人,用着他陆归远的身体,逼着另一个孤魂野鬼,喝这断子绝孙的交杯酒!!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黑暗的识海中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凄厉的惨叫,而是一种平静到极点、透着无尽死气的呢喃。
“你想活?”
“我偏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狱!!”
那抹幽绿色的同命蛊光芒,在识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陆归远毫无保留地燃烧了最后一点本源魂力。他不再去冲击霍沉舟的全身经脉,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像一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霍沉舟右手的控制中枢里。
既然这人间满是蝇营狗苟的算计,今日我便以这血肉残躯,捏碎你这虚情假意的黄粱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霍沉舟眼底的光影剧烈晃荡。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权。
不是十秒。
这一次,陆归远突破了极限。那股子阴冷黏腻的力量,将整条右臂的经脉彻底锁死,时效长达整整一分钟!!
“你他妈疯了!!停下!!”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咆哮,拼命催动丹田里的气机去争夺控制权。
来不及了。
那只握着西洋玻璃杯的右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紧接着。
五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狠绝,猛然向内收拢!!
骨节凸起,青筋暴绽。
“砰——!!!”
一声极其尖锐、刺破耳膜的爆裂声,在死寂的喜房里炸响。
厚实的西洋雕花玻璃杯,被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生生捏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透明碎碴子,失去了杯壁的束缚,顺着指腹的纹理,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肉,狠狠扎进掌心的软组织里。
最长的一块弧形玻璃片,直接切断了无名指的静脉。
猩红色的液体瞬间顺着玻璃碴子的边缘喷涌而出。
高浓度的俄国伏特加从碎裂的杯底泼洒下来,毫无保留地浇灌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上。
烈酒杀进翻卷的皮肉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盆烧红的炭火,直接倒进了伤口深处。
“啊——!!!”
霍沉舟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声惨叫根本不受他理智的控制,那是身体在遭受极端破坏时,本能发出的求救信号。
痛!!
痛到视线瞬间被一片血红色的雪花点覆盖。
痛到胃部剧烈痉挛,一口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霍沉舟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左手死死捏住右边的手腕,试图阻止那股子钻心的剧痛蔓延。
可那只右手,依旧保持着死死握拳的姿势。
陆归远控制着那只手,将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更深、更狠地压进自己的掌心里。
鲜血混着烈酒,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往下淌。
砸在霍沉舟那件破烂的大红喜服上,砸在铺满红枣的锦被上,染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识海深处。
陆归远看着那只皮开肉绽的手,发出了一阵放肆到极点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全是撕裂灵魂的绝望与疯魔。
“疼吗?!霍沉舟,你疼吗?!”
“这点疼算什么!!比起被自己最爱的人开枪打穿心脏,这点疼连个屁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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