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确地转过身,面向紫禁城督军府的方向。
“你们这群穿狗皮的畜生自诩能遮天蔽日,今日老头子便以这三钱贱命,撕烂你们那金銮殿上的红纸皮!!”
“妖孽借尸还魂!!奉军必遭天谴!!!”
瞎子喉咙里爆出最后一声嘶吼。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皮肉、骨骼、道袍,在半个呼吸的时间里,诡异地化作了一张惨白的、画着五官的纸人!!
纸人身上没有任何火源。却在一瞬间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
副官吓得头皮炸裂。他本能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全打在燃烧的纸灰上,穿透火苗,打在后头的歪脖子柳树上,崩掉大块树皮。
周围的奉军士兵全看傻了。
几个胆子小的,双腿打着哆嗦,手里的步枪直接掉在泥水里。
“纸......纸人成精了......”
“他刚才说督军娶了个死人......”
恐慌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在士兵的队伍里蔓延。这帮当兵的在战场上不怕死,但最怕这种沾染着阴气的邪门事。太和殿塌陷那晚的龙啸声,整个京城的驻军都听见了。现在纸人当街自燃,更是把这种恐惧推到了顶峰。
纸灰在半空中飞舞,打着旋儿落在副官的白手套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副官脸色惨白。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言。这是有人在用玄门方术,直接往奉军的军心上捅刀子。
“全城戒严!!把天桥底下这帮刁民全抓起来!!谁敢乱嚼舌根,就地枪决!!”
副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但已经晚了。
那些四散逃跑的流民,早就把“妖孽借尸还魂”和“活人下地狱”的流言,带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外。西山大营。
奉军第三炮兵团的指挥帐篷里,火盆烧得正旺。
团长赵大麻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方桌。桌上的烧刀子酒瓶滚了一地,酒水洒在木炭上,腾起一团蓝色的火苗。
“这仗没法打了!!”
赵大麻子扯开风纪扣,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带着兄弟们从关外打到京城,图的是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来给傅大帅当祭品的!!”
坐在旁边抽旱烟的参谋长磕了磕烟袋锅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天桥那边的动静,大伙儿都听说了。纸人当街自燃,指名道姓说大帅娶了个死人。再加上前几天太和殿底下那声动静......”
参谋长压低了声音。
“底下当兵的现在连觉都不敢睡。都说紫禁城里压着条孽龙,大帅拿咱们奉军弟兄的阳寿在填海眼。”
“放他娘的屁!!”
赵大麻子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桌子上。
“大帅要是真疯了,咱们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去,给一团和二团的团长挂电话。就说我赵大麻子请他们喝酒。”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周边的几个主力驻军营地里接连上演。
军心这种东西,平时看着坚如磐石,一旦沾上鬼神之说和利益受损的苗头,崩盘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深夜。督军府。
太和殿的废墟还在清理。傅铮的真身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用别针别在肩膀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副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大帅。天桥那边的流言压不住了。城外的几个奉军炮兵团长,今天下午联名发了电报,说......说......”
“说什么?”
傅铮端起桌上的盖碗,撇了撇浮茶。
“说大帅被关外的脏东西迷了心智,要毁了奉军的根基。他们......他们要求大帅取消婚事,杀......杀那个陆家女祭旗......”
“啪!!”
傅铮手里的盖碗直接砸在副官的脑门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流了副官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一群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傅铮站起身。走到副官面前。
他用仅剩的右手,从副官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物事。那是副官在天桥底下,从纸人燃烧的灰烬里抢救出来的一点残渣。
傅铮捻起那撮黑色的纸灰。
纸灰里,裹着半截没有完全烧毁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傅铮捏着纸灰的手指顿在半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那八字不是别人的。
正是陆归远的。
“好手段。”
傅铮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
“拿死人的八字扎纸人,借着舆论逼朕自乱阵脚。”
他把那半截黄纸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
“霍沉舟。你以为你脖子上挂着朕的血玉,就能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传令下去。”
傅铮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把陆归远那个死鬼老爹的坟刨了。骨灰扬在午门广场上。”
“朕倒要看看。他这缕残魂,能忍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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