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焰一拳砸在桌边:“事故还没爆,替死鬼名单就先排好了?”
宁含章盯着那份演练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如果训练源在事故前就被投喂……那共识回放中心也未必是中立的。它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吃被加工过的东西。”
她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发起升级申请。
联运案事故复核,升级为训练源污染审查。
一旦通过,现有封档、赔付认定、责任归口将全部冻结,所有参与训练样本输送的高位部门都得出来解释。那不是翻一份档案,那是往系统最深的流程心脏里扎针。
申请刚递上去不到十秒,系统就弹出了新的队列。
稳定修正插入。
拟判定:教学模拟,无现实指向。
许栀骂了句脏话:“它在洗白!”
“别急着反驳。”沈砺盯着包体最底层的校时日志,眸光忽然一顿,“不对。”
他把一段参数调用记录单独拖出来,放大。
“这个维保参数,”他抬手点在时间戳上,“生成时间,是事故当晚二十三点十七分。可这份演练包的首轮推送标记,在二十三点零六。”
宁含章呼吸微滞。
“也就是说,”沈砺一字一顿,“它不是事前演练。也不是事后总结。有人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实时往模板里填数据,边出事,边剪裁。”
会议桌边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预置模板”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线剪裁。
人还在现场挣扎,记录已经在别处被同步改写;尸体还没冷,责任的形状就被训练源提前捏好了。
宁含章盯着那行日志,眼底有瞬间的挣扎,最后还是冷着脸按下更高级别冻结联署。
签名完成的刹那,她自己的审查权限“咔”地一声掉了一截。
红色提示悬在她面前:权限降级。涉入禁区流程。
段焰脸色变了:“连你都被盯上了。”
宁含章把提示关掉,嗓音很稳:“说明我们踩对地方了。”
可更重的一击,是许栀送来的。
她推开门时,手里还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追缴通知,纸边都被捏皱了。
“那名失联搬运工的家属,收到撤回通知。”她声音发紧,“通知说,死者从未上岗。之前发放的临时安置款属于误录身份,要求全额追缴,不构成事故相关损失。”
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
段焰愣了两秒,猛地站起身:“人都没了,他们还敢说没上岗?”
许栀眼眶发红,狠狠把通知拍在桌上:“这不是删记录了。是把一个人从后果里整个抹掉。没有上岗,就没有事故;没有事故,就没有赔付;没有赔付,就等于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那天晚上。”
沈砺看着那张纸,背脊慢慢绷直。
第四名死者,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缺口。
真正可怕的是,这套机制可以批量制造“未曾在场”的人。它不只吞档案,它吞现实。
他忽然抬眼:“苍门旧案不能再等了。”
宁含章皱眉:“你刚刚还——”
“正门已经被封死。”沈砺打断她,声音低而冷,“那就走旧链残留镜像。我要看最原始的切口。”
罗停云沉默很久,终于从随身的旧箱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离线校验芯片。芯片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人攥过很多年。
“这是当年没敢提交的边角料。”他说,“只能读一次。打开以后,旧案监控一定会醒。”
沈砺伸手去接。
宁含章却先一步按住了芯片,眸光沉沉地看着罗停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罗停云说,“但再不看,后面的人会一个一个被抹干净。”
宁含章手指收紧,最终还是松开。她从自己权限端口里抽出一枚伦理审查密钥,放到沈砺掌心。
“这是一次性公证封签。”她看着他,语气罕见地重,“不是站队。是如果里面真有同源证据,我会逼整套程序重新认账。”
沈砺没有说谢,只把密钥和芯片一并接入。
下一秒,回声桥被强行拉高。
视野里的世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掀了一层皮。空白帧、拼接缝、异常噪点一片片浮上来,像沉在水底多年的尸影突然翻身。沈砺额角青筋暴起,呼吸一下乱了,指尖死死扣住接口边缘。
苍门台风夜的旧影像在他眼前铺开。
不是单一飞行事故。
在官方记录标注的失控之前,已经有第二套高权限接管先一步切入。那不是临场救援,而像某种更高位、更冷硬的覆盖操作。它改写指令,吞掉回传,把原本混乱的现场裁成另一种可以被存档的秩序。
沈砺眼底血丝迅速漫开。
更致命的是,那套接管签名下方的底层校验前缀,和联运案里那条稳定修正队列,完全一致。
同一个东西。
跨了这么多年,换了无数外壳,还在用同一根骨头说话。
“找到了……”他喉咙发紧,声音几乎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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