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心脏砰砰跳。
这是我的。
全世界独一份的。
他给它取名叫——垃圾王。
……
小兔崽子,我打火机呢?
爷爷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垃圾王塞进被窝。
昨天才买的,又没了!爷爷走进来,叉着腰,咱家就咱俩,不是你拿的是鬼拿的?
没、我没拿。他低着头,声音像蚊子。
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鼻子抽了抽。
他房间里那股塑料烧焦的味还没散干净。
爷爷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他在堂屋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包没拆的烟。
第三天,又多了一个。
第四天,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四五个打火机。
爷爷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抽着烟,斜着眼看他:拿去吧。别在被窝里搞,呛得慌。
他愣住了。
我闻着味了,爷爷弹了弹烟灰,塑料烧的。你在做啥?
他把垃圾王从房间里捧出来,递到爷爷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爷爷你看……它叫垃圾王,是我起的名字。厉不厉害?
爷爷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捏着那个丑兮兮的小玩具,动作却很轻,像怕捏碎了似的。
厉害。他说,全世界独一份。
那天晚上,爷爷破天荒地给他买了一包五毛钱的辣条。他就着辣条,跟爷爷讲垃圾王的故事——它是从垃圾堆里诞生的怪兽,身体里装着所有被抛弃的玩具的怨念,但它不坏,它只是想被人看见。它比迪迦还厉害,因为迪迦是光做的,它是用希望做的。
爷爷听不懂什么迪迦,但他一直在听,时不时点点头。
听到最后,爷爷说了一句:英雄可以受伤。
做英雄的人不行。
他当时没太听懂。
但很多年以后,他懂了。
……
从那以后,爷爷每天出门捡废品,都会特意留意有没有玩具零件。
有时候是一个完好的瓶盖,有时候是一截断掉的机器人手臂,有时候是一颗掉了的纽扣。他不说什么,就随手丢进三轮车的角落里,带回家,放在他桌上。
他则用爷爷留给我的打火机,一点一点改造垃圾王。
给它加了一条尾巴——用的是一根废旧的充电线。给它换了一对翅膀——半片防疫标签剪开,烤软了粘在背上。给它胸口的红珠子换了个位置,嵌得更牢了。
垃圾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丑。
但在他眼里,它是全世界最帅的英雄。
他给它编了完整的设定,写在作业本的背面,写了满满三页。
它身高六十米,体重八万吨,来自被遗忘的玩具之星。它的每一个部位都曾经被抛弃,所以它能听懂所有垃圾的语言。它的外壳是自卑和贫穷,它的内核是爱和希望。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因为你打碎它的外壳,里面全是爷爷偷偷留在桌上的打火机,和一个孩子对未来全部的憧憬。
写完了,他把作业本举到垃圾王面前,一字一句念给它听。
它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觉得它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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