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目光如刀,扫过空荡屋子……哪还有李秀宁的影子?只一个丫鬟垂首立着,咬着唇,摇头不语。
“贱婢!跟我们去见唐公!”
“再不说,活剐了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架起小英,拖出门去。
此时李渊正与裴寂议事,两士卒撞进门来,甲胄未解,喘息未平:“唐公!长宵姐不见了!”
李渊心头一跳,眼前倏然闪过方才院外那个低头擦廊柱的丫鬟……那身形、那步态,竟有些眼熟。念头一转,登时明白:就是她!李秀宁换身衣裳、束了发,竟从眼皮底下溜了。
“看守的人呢?饭桶!”李渊拍案而起,青筋暴起。
二人扑通跪倒:“唐公息怒!这丫头留在屋里,扮作长宵姐模样,我等一时不察……”
李渊冷眼扫向小英,目光如冰锥刺骨。
“助那败家女脱逃,死罪难赦……拖出去,斩!”
话音落地,四下静得只闻粗重呼吸。小英双膝一软,泪珠滚落,却没哭出声,只哽咽一句:“长宵姐……这是小英最后帮你一回了。”
人被拽走,裴寂默默抹了把额角汗,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言语。
“唐公,要不要追?”
李渊摆手,眉间压着浓重倦意:“人早出了太原,追也无用。莫为她调兵遣将,由她去罢。”
他不是不想追,是实在顾不上。眼下战事胶着,粮秣吃紧,哪还腾得出人手去寻一个屡教不改的姑娘?
裴寂垂眸,心底一声轻叹:李娘子真真不成器。既无寸功,又添乱子;若非她搅局,李唐何至于如此被动?换作旁人,怕早一刀结果了干净。
“唐公宽心,榆次既有援兵,守势稳了。”
李渊面色稍缓,点头道:“建成此番确是立了功。世民那小子……到底去了何处?”
裴寂摇头:“派出去的人都没回信。”
上谷郡,遂城外。
唐军帐中,李世民指尖停在地图上,久久未移。
“二公子,有捷报!”盛彦师掀帘而入,面带喜色。
李世民抬眼,嘴角微扬:“讲。”
“按您吩咐,这几日四处散出消息,已有三支义军投效,兵马扩至一万六千。”
李世民攥拳一击掌心:“好!兵有了,路就宽了。”
先前无兵无将,遂城坚如铁壁,薛世雄老辣难缠……硬攻不破,巧计不入,粮草又撑不了多久。如今不同了,箭在弦上,只待发号施令。
“彦师,干得漂亮。遂城,有望拿下。”
盛彦师坐下,自斟一碗水,仰头饮尽:“公子,打算怎么打?”
李世民颔首,早有腹案,只缺人马。“即刻备粮,点齐大军。”
“可如何攻城?”
他摇头:“遂城有薛世雄主力坐镇,强攻必损。本公子另择一路……先取涿郡。”
盛彦师凑近地图,眼中一亮:“若占涿郡,我军便有根基了。”
李世民仍摇头:“不取,佯攻。引薛世雄出城救援,趁虚夺遂城。”
盛彦师神色一凝:“万一他不出?”
“他必出。”李世民指腹划过幽州治所四字,“涿郡是他的命门,丢了,幽州就塌了一半。”
盛彦师不再多问,起身抱拳:“末将领命,即刻整备。”
“明日拂晓,全军开拔。”
李世民卷起地图,袖口掠过案角,神情笃定。
这一仗若成,遂城归唐,薛世雄折损精锐;上谷、渔阳顺势而下,幽州半壁,尽在掌中。他望着帐外天光,胸中热流翻涌……胜机,已在手中。
翌日清晨,唐军大营鼓声震地。一万六千人甲胄齐整,粮车辘辘,辎重列阵。
“公子,诸事妥当,只待出征。”
“传令……全军南下,直扑涿郡!”
号令出口,旌旗翻卷。大军绕龙山而行,铁蹄踏尘,滚滚向南。
唐军骤然撤出遂城,城中隋军顿感蹊跷,火速禀报薛世雄。
“薛将军,唐军已尽数退走。”
薛世雄眉峰一压,目光沉沉:“李世民这步棋,走得没头没尾。”
他当即下令:“派斥候沿路追查,务必盯死他们去向。”
“得令!”
话音未落,兰宜快步上前。
“薛将军,唐军会不会虚晃一枪,转道偷袭别处?”
薛世雄摊开舆图,指尖划过涿郡一带:“眼下能动的地方,只剩怀戎……涿郡守兵薄弱,若真扑那儿,怕是顶不住。”
兰宜俯身细看,点头道:“正是。怀戎一失,朝廷震怒,责罚难逃。”
薛世雄喉结微动,额角沁出细汗:“涿郡绝不能丢。”
“那……是否即刻发兵增援?”
一提“出兵”,薛世雄肩头微僵……上回中伏的旧伤仿佛又隐隐作痛。他略一迟疑:“先等斥候回报。若确凿奔怀戎而去,再议驰援。”
兰宜应声退下。
meanwhile,李世民率部南行三十里,忽而勒马,八千精兵悄然隐入山林。
“彦师,你带余部按原策直扑怀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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