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在这儿,连这种琐碎事都盯得死死的。”
萧锴皱着眉。
“芝麻大的事,底下全是筋络。”
萧瑀眼皮一垂,目光扫过街巷里奔走相告的长安百姓,那股子热乎劲儿,早把话说明白了。
“父亲,您怎么看?”
萧锴追着问。
“稳住脚下每一块地,为开春的大仗腾出手来。”
萧瑀说得干脆。
“后方稳了,才能一门心思打天下。”
萧锴心头一亮,顿时通透。
“汉王这眼光,确实够远。”
萧瑀脱口而出。
“摊上这么个对手,陛下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萧锴应声附和。
“记住,不管风吹浪打,萧府一步也不能乱动。”
萧瑀语气沉下去,字字压着分量。
哪怕汉军真陷进泥潭,也得等到最后一根弦绷断,才许伸手。
“孩儿明白。”
萧锴没嫌啰嗦……该记的,一件都不能漏。
多少血淋淋的旧事,都是他们亲眼看着、亲手熬过来的。
“好在前回登高府拜访,算是把路铺稳了。”
萧瑀没忘那一趟。
说到底,走也不成,留也悬心,两头都硌得慌。
“父亲,高叔父……会不会只是托词?”
萧锴还是悬着心。
“他若不愿帮,早直说,犯不着绕弯子。”
萧瑀摆摆手。
这位老友的脾性,他摸得透,不至于哄骗父子俩。
“那便好。”
萧锴肩膀松了一截。
“回头你挑几个信得过的族人,试试看能不能入汉军任个职。”
萧瑀忽然开口。
“父亲!”萧锴一怔,“咱们可是隋室至亲,这身份……”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若有人嚼舌根,说萧家图谋不轨、暗中勾结、预备做引路人……百口莫辩。
“正因是皇亲国戚,才更要摆明态度:我们没半点歪心思。”
萧瑀反倒神色如常。
“万一汉军不收……”
萧锴本意只求安稳,这事虽不拒,却难免犹疑。
“收不收不打紧,露个脸、表个态,就够了。”
萧瑀要的从来不是官位高低、权柄大小。
他要的是全家性命无虞,是要让萧家清清白白,再没人敢往“谋逆”二字上泼脏水。
“是,父亲。”
萧锴长舒一口气,心落地了。
有主意,照办便是。
“年关将近,该备的也备起来。”
萧瑀话音一转。
“好,孩儿这就着手。”
萧锴笑着应下。
“禀王上,并州南部急报,屈突老将军遣人递来的折子。”
仍是宣政殿侧殿,徐世绩双手呈上一封新到的奏章。
“哦?屈突卿的折子?寡人看看。”
曹封搁下手中未批完的文书,顺手接过。
“王上请过目。”
徐世绩退半步,垂手立在一旁。
“王上,老臣……”
奏章不长,写得利落:调三万常备军,由董纯、孙仁师统带,自临汾郡起兵,经龙泉郡,取离石全境,兵锋已抵伏卢山一带。
眼下正整军,准备叩击李唐西面门户……交城,为后续大军打通进太原的通道。
“该收拾李唐了。”
曹封合上折子,眼神一凛,面上却静得很。
当年那个被退婚、落魄潦倒的宗室旁支,如今坐在殿上,而李唐,早已失尽根基,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关于李唐的军报?”
徐世绩一听,立刻听出了门道。
“三万人从临汾出发,拿下离石,眼下正围交城。”
曹封言简意赅,只对着心腹才肯多吐半句。
“李唐将亡,臣恭贺王上,此战过后,并州尽归麾下。”
徐世绩这话,说得极巧……贺的是霸业初成,而非私怨得报。
“并州、益州,两手抓。”
并州全境,对曹封而言,不过是挥挥手的事;倒是益州那半块,拖得久些,也难些。
“王上可要增兵并州?”
徐世绩拿不准君主心思,试探着问。
论实力,汉军与李唐早不在一个量级,腾出手来,对方只剩挨打的份。
关键不在打不打,而在怎么打、打几分力。
“眼下哪支王牌军,减员最少,恢复最快?”
曹封没接他的话茬。
“回王上,汉武卒两万人建制完整。”
徐世绩立马答得清楚。
“将士们歇得如何?”
曹封又问。
这支队伍早打疲了:先啃并州南线,再转司州,最后硬刚隋室主力,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八成战力已复,全数归位,还得再养些日子。”
徐世绩如实禀报。
“一恢复至巅峰状态,立刻禀报寡人。”
曹封指尖叩了叩案面,神色沉静,旁人揣不透他心底盘算。
“诺,王上。”
徐世绩垂首应下,仍摸不准君心所向。
只有一点确凿无疑:李唐必亡。至于王上是否亲征,尚无定论……若论私怨,他未必袖手;可上次处置李娘子时,又分明未离朝堂半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