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办。”
李世民脸色绷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刻出来。
原计划是休整完毕再动,先耗薛世雄的锐气,偏生横生枝节。
“喏。”
盛彦师垂首应下。反手翻盘的机会又滑走了,他只得照令行事。
“局势逼到这份上,本公子决定……再打。”
李世民话音不高,却砸在地上似的。
“二公子不可莽撞!大事须得商量!”
盛彦师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除去拨去楼烦郡的两千人,余下一万四千兵马,还得分守各处要隘。
“本公子没莽撞。等汉军从河套平原压过来,就只剩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不甘心,也得认清眼前。”
“好,末将听二公子调遣。”
盛彦师咬了咬牙。与其坐等溃散,不如搏一搏。
二公子先前就赢过薛世雄……真有几分可能,扳回一局,甚至拿下幽州。
“楼烦郡防务先稳住。抽一万兵,多备旗帜,城头巡逻加两倍。”
李世民语速快而稳。
“二公子是想……让隋军以为我军未动?”
盛彦师立刻会意。
“对。趁薛世雄还没醒过神,抢出战果。”
李世民指尖点在幽州方位,“赢了,是转机;输了,也比熬着等死强。”
无论如何,得在汉军赶到前,扎下一根钉子。
“末将领命。”
盛彦师抱拳,上次交锋历历在目……二公子确比薛世雄更沉得住气、更敢断。
“分头办,省时间。”
李世民挥了挥手。
“喏,二公子。”
盛彦师转身快步出门。
“二公子,府外来了个人,自称跟着窦大人,说是河套平原逃出来的,有急事禀报。”
一名唐军小跑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灰。
“还有活口?”
李世民眉峰一抬。便宜姐姐早说那边全军覆没。
如今冒出个“幸存者”,倒像块石头扔进死水里。
“二公子,怕是细作。”
那唐军压低了声。
“他还说了什么?”
李世民盯着对方眼睛。
“只说要当面见您,揭‘真相’。”
“带进来。”
他略一思忖,便定了主意。
李唐再落魄,也不至于被人随便编排、欺上门来。
若真有隐情,漏了就是一辈子悔。
“喏,二公子。”
唐军转身就走。
“二公子,原来在这儿……属下寻了好几处。”
杜君绰踏进门来,肩甲微斜,步子带风。此人当年镇守汾阳,拖住隋军主力,正是靠这一手稳住了全局。
“君绰?这时候有事?”
李世民抬眼。心腹们眼下都忙着调度,不该闲逛。
“柴绍现为汾阳副将,正将是你族兄李思行。”
杜君绰直截了当。
“总算没白养。”
李世民哼了一声。对柴绍,他向来不冷不热。
可如今兵少将寡,能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翻盘指望。
“这家伙倒是胆大,搅乱了二公子的布局。”
杜君绰冷笑一声,毫不掩饰。
“只盼父亲那边扛得住。”
李世民目光沉下来。防隋军侧击汾阳没错,但能不能守住,才是命门。
“防线铺得密,武将文官都配齐了。”
杜君绰说得笃定,实则心里没底……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壮胆。
“只要汾阳不塌,咱们才站得稳。”
李世民指节敲了敲案沿,“这盘棋,输不起第二回。”
“二公子,杜将军,人带来了。”
先前那唐军折返,身后跟着个衣衫褴褛的瘦高汉子,脸色灰败,裤脚磨得露筋。
“这是?”
杜君绰皱眉看向李世民。
“说是河套平原活下来的,跟过窦叔,要当面揭‘真相’。”
李世民简短道。
“揭真相?”
杜君绰眉心一跳。五万娘子军覆没、李神通阵亡,朝廷文书早盖了印,还能翻出什么新章?
“二公子,这……”
瘦子搓着袖口,目光游移。
“无妨。”李世民摆手,“他是本公子信得过的人。你叫什么?”
那唐军早退了,屋里只剩三人。既然是“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杜君绰心头一热……二公子信他,这话比军令还重。他和盛彦师一样,是亲眼见过李世民怎么破局的,才肯把命押上去。
“回二公子,小人许大力,窦大人麾下一屯长,随那一千弟兄出征。”
瘦子挺直了些腰杆,声音哑却清楚。
“坐。慢慢讲。”
李世民抬手示意落座。
“真还有内情?”
杜君绰心头一紧,先前的判断顷刻推翻。
“窦大人奉唐公之命,赴河套平原接长小姐回营,到时才知娘子军已开拔。”
“为保娘子军少损人马,窦大人说动梁师都堂弟,调三万九原步卒,赶赴关北平凉郡接应。”许大力开口道。
“接着讲。”
所言与已知情形无差,李世民静听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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