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左臂逐渐失去痛觉。
手术刀划过皮肤时,陈衡只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压力。
顾医生沿着原有伤疤切开瘢痕组织。
“确实有些深。”
器械碰撞的轻响不断落进旁边的不锈钢弯盘。
陈衡望着头顶的无影灯,脑子里仍在过那几张没有完成的图纸。
动力舱里的燃油管路可以向外再移两公分。
隔热瓦固定在舱壁上,不跟管路直接接触。
这样既能避开排气管的高温区,也不需要挪动油箱。
回去以后,还得让小李重新核一遍重心。
“找到了。”
顾医生忽然开口。
镊子从伤口深处夹出一小块深色碎屑,丢进弯盘。
当啷。
过了几分钟,又有两块碎屑被取出来。
顾医生仔细探查一遍,确认没有残留,这才修整伤口边缘,开始缝合。
老周站在旁边,看向弯盘底部。
三块碎屑都比芝麻还小,颜色已经发褐。
前两块纤维松散,应该是匕首刺穿衣物时带进伤口的棉线。
第三块却不一样。
老周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光转了半圈。
碎屑一端细而尖锐,另一端带着断裂的茬口,表面还附着着一层颜色更深的东西。
“老顾,你看看这个。”
顾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合线,走了过来。
他接过镊子看了几秒,随后取来一支干净的玻璃管,将第三块碎屑单独放进去。
“先送化验室。”
顾医生塞紧管口。
“匕首刺进去的时候,可能把刀身上的附着物也带进了伤口。”
当天晚上,县医院化验室出了初步结果。
顾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观察室。
“碎屑表面发现了微量有机物残留。”
他把报告递给陈衡。
“不是人体组织,也不像普通的机油和防锈油。可能来自植物,也可能是某种药物。”
老周脸色变了。
“能查出具体是什么吗?”
“县医院没有这个条件。”
顾医生指了指报告最下面的结论。
“样本太少,成分也已经发生变化。要确定种类,得送省里的专业单位。”
陈衡看完报告,又拿起那支玻璃管。
褐色碎屑贴在管壁上,只有针尖大小。
那把匕首很可能经过特殊处理。
对方准备的不只是一次近身刺杀。
即便刀锋没能刺中要害,留在伤口里的东西也可能继续发挥作用。
“样本不能留在医院。”
陈衡将玻璃管交给老周。
“明早带回厂里,直接交给老郑。”
第二天一早,玻璃管被送进保卫科。
老郑戴上手套,将玻璃管放入证物袋,封好袋口,又在封条上签下时间和姓名。
“我亲自送省厅。”
他把证物袋锁进公文包。
“请他们做毒理和成分分析。”
老郑拿起电话,通知外围巡逻岗增派人手。
随后,他又从抽屉里取出当天的车间人员名单。
“进出核心车间的名单,我每天亲自核对。”
“那次刺杀没有成功,对方不会就此收手。”
老郑看向陈衡。
“最近不要单独行动。去车间、试验场和家属区,都让警卫跟着。”
陈衡点头。
“知道了。”
做完清创的第二天,陈衡到医院复诊换药。
左臂上多了八针缝合线,伤口比原来的刀疤短,却重新渗出了血色。
顾医生包好纱布。
“一周后拆线。”
“拆线之前不能沾水,也不能提重物。左臂少用力,伤口裂开还得重新缝。”
“我不提重物。”
陈衡活动了一下右手。
“画图用右手。”
顾医生抬头看向老周。
老周摇了摇头。
“我会盯着他。”
从县医院回厂的路上,陈衡坐在副驾驶,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冬天的田野一片灰白,路边的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老周握着方向盘,开了很久才说话。
“从你进厂到现在,已经因为枪伤和刀伤进了两次医院。”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再有第三次,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陈衡看着车窗外,没有回答。
车里安静了片刻。
老周压着火气继续说道:“别总觉得自己扛得住。项目离不开你,不等于项目只要你一条命。”
“我会注意。”
陈衡的回答很平静。
老周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吉普车驶进厂区大门。
陈衡隔着车窗,看见总装车间的烟囱正冒着淡灰色的烟。
底盘焊接还在继续。
“停车。”
老周踩下刹车。
“医生让你回去休息。”
“我只看尺寸,不动手。”
陈衡推开车门。
厂区里的风很大,吹得绷带不断拍打外套。
左臂的麻药早已失效,缝合处随着走动传来牵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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